这种感觉很奇妙,意识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漏气的救生圈,在漆黑的海面上起起伏伏。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冰水,闷吞、遥远,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孙主任,心电图已经拉成直线了,秦法医在送来前就出现了大面积神经系统停摆。这是临床死亡,请签字吧。”
这公鸭嗓我熟,赵铭身边的那个跟班律师。
接着,我听到了孙丰那个老愤青的声音,带着手术室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和那种不容置疑的倔强:“滚蛋!在我的急诊室里,只要我还没脱掉这身白大褂,谁死谁活我说了算。心电平直?老子当年用土方子救人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除颤仪加压,360焦耳,预备——”
我的身体像是一条脱水的鱼,在大理石般冰冷的床上猛地弹起。
剧烈的电流瞬间撕裂了黑暗,我仿佛看到无数电光在视神经里炸裂。
“孙主任,赵总说了,不希望看到没有意义的医疗资源浪费。”律师的声音冷了下去,紧接着是重重的脚步声,显然是赵铭带来的安保人员试图强行介入。
“谁敢动他?”
这声音是苏红袖的。
她一如既往地自带女王气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感极强,像是踩在对方的心脏上,“孙主任,别理这帮穿西装的走狗。这是林氏集团最高等级的医疗保险豁免权,我刚启动了‘特殊遗体保护程序’。现在秦默不再是你们医院的病人,而是林氏集团的‘受保护资产’。他的身体必须立刻移交给温控恒定的三维数字化尸检舱,进行物理隔绝。谁阻拦,谁就是破坏林家最高核心商业机密。”
这女人,真特么会现学现卖。
这招“资产保全”估计是她刚才在法庭走廊里现跟梁静学的。
我感觉到身体被推入了一个极其狭窄且寒冷的空间,那是数字化尸检舱。
四周细微的嗡鸣声响起,那是恒温系统的风机在工作。
这种零下两度的环境对我这种刚经历过神经超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CPU散热器。
隔着密封舱的钢化玻璃,我能感觉到赵铭那阴冷的目光。
他大概以为,我这具“尸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威胁。
他在隔壁休息室,我能通过尸检舱内部的音频放大装置捕捉到微弱的杂音。
那是一个加密卫星终端发出的拨号音。
“是的,我是赵铭。录入虹膜数据。口令代码:37-G4-30。”
他在尝试开启林国栋留下的瑞士银行账户。
我闭着眼,嘴角想勾起一个弧度,可惜脸部肌肉还在冻结状态。
赵铭这辈子最自负的就是他的计算能力,但他忘了,搞病理的人,从来不相信表象。
音频里传来的不是资金划转的清脆提示音,而是一声刺耳的、警报般的蜂鸣。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全球范围神经毒素非法交易预警已启动。正在定位请求来源,已同步至国际刑警组织反洗钱中心。”
那是林国栋生前留给这头饿狼的“数字捕鼠夹”。
那个所谓的财富密码,从头到尾就是一套逻辑闭环的病毒触发器。
我在这黑暗冷酷的罐子里静静躺着,脑子里精准地掐着表。
21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