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酸液在金属台面上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凹坑,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这玩意儿要是落在身上,哪怕是一滴,都能把人烧个对穿。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肾上腺素踢了一脚,运转速度快得惊人。
我一把抓过旁边那个倒霉医生留下的采血架,挑了一根红头的真空采血管——这玩意儿是负压的,密封性极好。
“进去吧你!”
我把微缩胶卷硬塞进管口,负压瞬间将它吸入底部,我飞速旋紧橡胶塞,顺势往怀里一揣。
此时头顶的喷淋头已经完成了预热,“滋滋”的气流声变成了连绵的喷射音。
跑不掉了。
这间密室的门已经落锁,除非我会穿墙术,否则三秒后我就会变成一滩有机肥料。
我的目光扫过墙角的应急柜,那是所有化工厂必须配备的“保命符”。
我一个鱼跃扑过去,抓起那桶标注着“NaHCO?”的工业级碳酸氢钠粉末,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给自己来了一场人工降雪。
粉末刚刚覆盖住我的后颈,头顶的酸雨就泼了下来。
“呲——”
强酸与碱性粉末在他背上发生了剧烈的酸碱中和反应,释放出的热量烫得我龇牙咧嘴,仿佛有人在我背上搞了一场劣质的拔火罐。
但好在,这层化学护盾保住了我的皮肉。
就在我快被不断升高的温度和二氧化碳闷死的时候,北侧那扇生锈的排风窗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砖石飞溅,一辆改装越野车的车头硬生生撞碎了墙体,像头暴怒的犀牛般冲了半个身子进来。
车大灯刺破了充满酸雾的空气,晃得我睁不开眼。
“秦默,接住了!别给老娘死在里面!”
苏红袖那标志性的烟嗓伴随着一根带着阻燃涂层的尼龙牵引绳飞了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站起来,像条濒死的咸鱼一样伸手死死缠住绳索末端的锁扣。
下一秒,巨大的拉扯力差点把我的胳膊拽脱臼。
苏红袖这女人开车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越野车倒档一挂,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中,我被强行拖过满地的碎玻璃和酸液坑,在那道正在缓缓降下的防爆闸门彻底闭合前的一刹那,被拽出了地狱。
“咳咳咳……”
我趴在泥水里,全身上下像是在辣椒水里泡过一样火辣辣的疼,但我还是第一时间摸了摸怀里的采血管。
还好,这小东西比我命硬。
还没等我喘匀气,周围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蓝爆闪灯。
七八辆警车呈扇形将我们团团围住,十几把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把这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严德胜撑着把黑伞,从人墙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皮鞋擦得锃亮,那是唯一没有沾染这肮脏雨夜泥水的东西。
“秦默,把东西交出来。”他伸出手,语气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那不是你该拿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粉和泥浆,扶着车门勉强站直,将被体温捂热的采血管在指间转了一圈:“严主任,这可是我拼了半条命换回来的证据。怎么,您这只手,既想遮天,又想摘桃子?”
严德胜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
“秦默,看来你是在停尸房待久了,脑子不清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抖开,“鉴于你在停职休假期间,擅自闯入封控现场,破坏重要物证,并涉嫌非法接触生物危害品。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市局技术中心将即刻收回你的指纹库所有访问权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同时,我会向省厅提请吊销你的法医执业执照。从这一刻起,你就是个无证游民。这管东西在你手里,就是非法持有的赃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