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令人反胃的荧光绿,像极了把某种放射性废料涂满了墙壁。
我的多光谱成像仪此刻把世界渲染成了低像素的赛博朋克地狱。
还没走出五步,我肺部的肺泡就开始抗议了。
空气太“厚”了,吸进去一口像是吞了一团棉花。
这种感觉我熟,以前在发酵池捞尸体时体验过——二氧化碳浓度超标。
我屏住呼吸,手指在护目镜侧面的旋钮上飞快拨动,把光谱波段切到了“4.26微米二氧化碳吸收峰”。
世界瞬间变成了灰暗的单色调,唯独空气中那些原本透明的气体,现在呈现出一种浓稠的黑色絮状物,正沿着通风口缓缓下沉。
而在冷库最中央的那团黑色迷雾里,有一个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橘红色光点。
那是生物热源。
我压低重心,像只在冰面上觅食的企鹅,滑步过去。
是小陈。
这倒霉孩子被几根极细的尼龙扎带反绑在不锈钢货架上,脑袋耷拉着,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我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入手冰凉,没有搏动。
要是换个刚毕业的实习法医,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嚎丧了。
但我没急着做心肺复苏,而是伸出右手食指,贴着他的喉结向上两公分,轻轻按压。
触感很硬,但没有骨折特有的那种“咔哒”声。
在成像仪的微距模式下,他颈部皮下有一道宽度仅仅0.5毫米的浅色淤血带,精准地压迫在迷走神经三角区。
“专业手法。”我心里暗骂一句。
这是格斗术里的“强制关机”键,利用瞬间压迫导致迷走神经反射,引发心脏骤停般的假死性休克。
只要舌骨没断,这小子顶多就是大脑缺氧做个噩梦,死不了。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掏出手术刀割断扎带,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秦哥!别动刀!千万别动!”
是小林的声音。
这姑娘是我们局里技术科的怪才,也是我现在这副多光谱眼镜的改装者。
“怎么?这扎带还能通电?”我手一僵,悬在半空。
“把你眼镜的滤光模式切到近红外波段,看小陈的衣服!”小林的声音都在抖,“刚才的数据回传我也看到了,光谱反射率不对劲!”
我依言切换模式。
下一秒,我冷汗都下来了。
在近红外视野里,小陈那件平时爱穿的廉价冲锋衣,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
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肉眼根本看不见的银灰色粉末。
“铝热剂混合镁粉。”小林语速飞快,“这是一种高度不稳定的助燃涂层。只要遇到哪怕一丁点的明火,甚至是一道强光电弧,瞬间温度就能达到两千五百摄氏度。秦哥,你现在要是用金属刀具切割扎带产生火花,小陈就真的变成‘红烧’牛肉面了。”
好狠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绑架,这是要把人做成一个人体火炬,顺便把我也一起气化在这冷库里。
“啪、啪、啪。”
二层铁网看台上,突然传来了几声单调的掌声。
我缓缓直起腰,不需要抬头,成像仪的热感应模式已经捕捉到了上面那个高大的红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