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苏红袖急促的呼吸声和雨刮器不知疲倦的刮擦声。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砸手机。
作为一个法医,愤怒是最廉价且无用的情绪,它只会让手抖,而手抖是拿不稳刀的。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刚才通话的自动录音,导入那个我花重金买的声谱分析软件。
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我把那段令人牙酸的背景音截取出来,拉伸,降噪,循环播放。
滋——滋——咔哒。
“听到了吗?”我把手机凑到苏红袖耳边,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种高频颤音,频率在450赫兹左右。这不是普通铁床,这是304不锈钢在受到高硬度碳钢刮擦时产生的特有共振,而且底座有液压泵的回响。”
苏红袖猛打一把方向盘避开一个水坑,眼神锐利:“说人话。”
“老周被绑在一张标准的解剖台上。而且回声延迟是0.03秒,意味着那个房间四壁贴了吸音棉,但层高超过四米。”我盯着波形图,脑子里迅速检索海州市的工业地图,“这不是临时窝点,是一个专业的、具备无菌环境和声学隔离的实验室。”
“化肥厂附近五公里,又要符合医疗标准,又要够隐蔽……”苏红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中控屏上疯狂点击,“有了!‘宏图精密仪器涂装车间’,三年前被林氏集团名下的空壳公司收购,对外宣称注销,但水电一直没断。”
“就是那儿。”我关掉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赵铭这老狐狸,把刑房设在林家的废弃资产里,就算被查也能甩锅给林婉儿,一石二鸟,玩得真花。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我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束无意间扫过那枚掌骨。
光影交错的瞬间,那些刻痕在骨面上投下了长短不一的阴影。
不对。
之前的触感欺骗了我。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长短不一的摩斯密码,但在侧向强光的照射下,我发现这些刻痕的底部并不平整。
有的深如沟壑,有的浅如发丝,它们不是二维的平面图,而是一个立体的波浪线。
我迅速调整手电角度,瞳孔微缩。
第一道刻痕深0.5毫米,第二道0.4毫米,第三道又回到了0.5毫米。
这是一组呈0.1毫米级周期性递减的数据。
“该死,被耍了。”我低骂一声,“这不是单纯的地理坐标,这是一个需要配合‘深度数值’才能解锁的动态加密锁。只有找到了那个喷泉,配合这根骨头上的凹槽深度,才能像钥匙插进锁孔一样打开机关。”
没有这根骨头,那个喷泉就是个死物;没有喷泉,这根骨头就是块烂骨头。
“坐稳了!”苏红袖突然厉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撞击力从右侧车门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