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嘴角勾起一抹会让保险公司理赔员当场心梗的笑容,脚下的高跟鞋狠狠碾向油门。
“坐稳了,秦法医,这可是我的‘起飞’许可。”
这台改装过的越野猛兽发出一声类似史前巨兽的咆哮,几乎是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弹射起步。
我就感觉整个人被狠狠拍在椅背上,五脏六腑都在跳踢踏舞。
“轰——哗啦!”
两米高的红砖墙在经过加固的前保险杠面前脆弱得像块苏打饼干。
碎砖块和红色的粉尘瞬间在这个雨夜炸开,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紧接着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四个轮子同时离地,又重重砸在烂泥路上。
“减震系统该换了。”苏红袖一边猛打方向盘修正车身,一边居然还有闲心吐槽,“刚才落地那一下,我的尾椎骨差点错位。”
“你尾椎骨错不错位我不知道,这倒霉孩子要是再不救,就真要去跟阎王爷斗地主了。”
我没空欣赏苏大机长的暴力美学,反手打开车载急救箱,强忍着车身的晃动,扒开了小陈的眼皮。
刚才在冷库里光线太暗没注意,现在借着车顶的阅读灯一看,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小子的瞳孔根本不是因为昏迷而涣散,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针尖样缩小,直径甚至不到一毫米。
而且,明明刚从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出来,他的额头、颈后却在疯狂冒汗,把领口都浸湿了。
这不是复温后的正常排汗,这种汗液粘腻、湿冷,伴随着他嘴角溢出的白色泡沫,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大蒜味。
“操,雷豹这孙子真阴。”
我低骂一声。那根本不是单纯的低温休克。
那个冷库的空气里,或者绑他的扎带上,掺了有机磷。
这是典型的神经毒剂中毒反应。
雷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冷库,所谓的“冻死”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让他死于呼吸肌麻痹。
“怎么了?”苏红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脸色比尸体还难看。”
“开你的车,稳住别飘。”
我从急救箱里翻出两支阿托品注射液,牙齿咬开安瓿瓶的瞬间,玻璃碎屑崩到了舌尖,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针头排气,找准静脉。
在这种像是滚筒洗衣机一样的车厢里做静脉推注,绝对是考验手艺的活儿。
我深吸一口气,利用身体随着车身晃动的频率,左手死死按住小陈乱动的手臂,右手稳如磐石地将针头刺入血管。
回血,推药。
两毫克阿托品推进去,我又迅速补了一针解磷定。
盯着小陈的瞳孔看了半分钟,直到那针尖般的小黑点终于有了一丝扩大的迹象,他急促如拉风箱般的呼吸也稍微平缓了一些,我才把空针管扔回箱子里,瘫软在后座上。
“命是保住了,就是醒来估计得头疼几天。”我擦了擦手上的冷汗,“这也算是工伤,回头得让局里给他报销。”
车子驶入平稳的主干道,苏红袖的车技确实没得说,在这暴雨夜里把这辆钢铁巨兽开得像条滑溜的泥鳅。
暂时脱离了生死时速,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袖口里藏着的那根采样探针上。
那里面装着赵铭不惜炸掉整个冷库也要毁掉的秘密。
我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手持式数码显微镜,连接上手机屏幕。
这玩意儿虽然看起来像个稍微高级点的玩具,但在我手里,它就是解剖台的延伸。
探针里的骨髓样本被推到了载玻片上。
屏幕上亮起幽蓝色的光。
我调整着焦距,视野穿过那些干枯的骨小梁,最终定格在一片呈现出奇怪晶体结构的残留物上。
“这是……”
我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在那灰白色的骨质缝隙里,嵌满了一种细小的、呈现出菱形结构的透明晶体。
这东西我不陌生。
小时候住在城北老工业区,每到夏天,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奇怪的甜腥味,那是二甲基砜的味道。
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海州化肥厂特有的工业副产物。
那会儿厂里的劳保措施约等于无,老工人们常年吸入这种粉尘,这东西不溶于水,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极其顽固地沉积在骨骼和牙齿里,哪怕烧成灰都还在。
“有点意思。”我喃喃自语。
“发现什么了?”苏红袖问。
“这具尸体不是林家的人。”我看着屏幕上的晶体,“这是一个在海州化肥厂干了至少十年的老库管员。那个年代,能吸入这么高浓度二甲基砜的,只有整天泡在原料库里的保管员。”
赵铭费尽心机,把一个化肥厂工人的尸骨藏在冷库排气扇后面,还当个宝贝一样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