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飙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怪物。
但他还没来得及挥动那根沾满油污的撬棍,我已经动了。
我并没有像武侠小说里那样飞身扑上去肉搏——我是个法医,不是叶问,更何况我现在还是个瞎子。
我只是侧身一闪,凭着记忆中货梯滑轨震动的方位,将手里那把4号解剖刀狠狠插进了货梯门框右下角三分之一处的缝隙里。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咬合声。
高碳钢刀刃精准地卡住了限位器的复位弹簧。
刚才还在缓缓下降的货梯大门,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彻底卡死,显示屏上的红色故障灯疯狂闪烁起来。
“走!”我反手拽住苏红袖冰凉的手腕,转身就往旁边的消防通道冲。
阿飙那两辆巨型清障车要想追上来,要么把这几吨重的货梯门拆了,要么就得倒车绕行三公里的盘山路。
这三公里,就是我们的生死时速。
东郊交通检测场。
这里是汽车的坟墓,空气里弥漫着废机油、锈铁和被暴晒后的橡胶臭味。
当我们那辆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门口时,我差点把早饭吃的泡面吐出来。
苏红袖付钱的手都在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那边!”她喊了一声。
不用她指,我已经听见了。
前方不远处的检修车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根据保险条款第32条,这辆车涉嫌非法改装动力系统,导致自燃风险不可控,必须立即执行物理报废!”一个刻板、僵硬,听起来就像是含着一块方砖说话的男声正在咆哮。
紧接着是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放屁!老子改的是进气歧管,跟油箱有个毛的关系?你们这就是毁灭证据!”
是老雷。
我整理了一下领口,把盲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笃”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咳咳。”
我推了推墨镜,在一片死寂中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刚才在出租车上我用盲文纸随便折的,反正他们看不懂盲文。
“市局法医中心,秦默。”我把那张纸在那位“方砖”脸面前晃了晃,语气冷得像刚从停尸柜里拿出来的冰块,“这辆车涉及一起特大生化样本泄露案。根据《传染病防治法》相关规定,我现在怀疑车内藏有高致病性炭疽杆菌载体。”
“什……什么?”那个刻板的男声瞬间变了调,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脚步声明显往后退了两步,“生化……泄露?”
“你有权拒绝我的检查。”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但如果在销毁过程中导致病菌扩散,整个海州市的封城责任,由你所在的保险公司全权承担。”
“方砖”脸显然被我这一套唬住了,毕竟谁也不想跟“炭疽”这种听起来就要命的词儿沾边。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那……那您请,我在警戒线外等候。”
障碍清除。
我摸索着走向那辆被架在升降机上的改装车。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我的世界并未因此关闭,反而因为失去了视觉的干扰,变得更加纯粹。
我的指尖触碰到了车身冰冷的漆面。
顺着翼子板一路向后,滑过车门,停在了后轮眉上方的防撞梁位置。
“秦默,你在找什么?”苏红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急,“阿飙他们随时会到。”
“嘘。”
我把耳朵贴在了车身金属板上,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防撞梁的焊接点。
金属是有记忆的。
阿飙为了让藏在油箱里的东西在特定时间“碎裂”,一定制造过某种极其精密的“预碰撞”。
这种碰撞不会在表面留下凹痕,但会在金属内部留下应力波。
果然。
指尖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酥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