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台上的轨迹球被我的掌心盘得发热，虽然眼前是一片漆黑，但我的指尖仿佛长了眼睛。
李淑芬那句“数据造假”的回音还没落地，我就按下了确认键。
一阵电流过载的低频嗡鸣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
这是法医中心那台还在试验阶段的极紫外光谱扫描仪启动的声音，它的风扇噪音像极了老式轰炸机的起飞前奏。
大屏幕上的光亮即使隔着我眼前的纱布，都能让我感到一阵刺痛。
“怎么可能？”李淑芬的声音变了调，那种从从容不迫到惊慌失措的转换，听起来比任何交响乐都悦耳，“这是什么结构？这根本不是生物钙化点！”
我没搭理她，而是微微侧头，把耳朵对准了音响的方向，听着系统自动播报的比对结果。
“检测物结构分析完成。呈现高度有序的六边形蜂窝状晶体排列。主要成分：镍基合金与纳米陶瓷复合镀层。”
我扯开眼角纱布的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那个占据了大屏幕中央的“0.2克增重物”，在三维建模下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工业艺术品。
“李大专家，”我把麦克风拉近，声音懒散得像是刚睡醒，“你刚才说这是死者肺部吸入的粉尘引发的病变？那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建筑工人的肺里，会长出这玩意儿？”
我按下回车，数据库自动关联匹配。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张巨大的对比图：左边是死者体内的结晶，右边是一张复杂的工业图纸。
“相似度99.99%。匹配源：民用航空发动机高压涡轮叶片，热障涂层。”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笑了，笑得很冷：“看来咱们这位死者生前不仅是个搬砖的，还是个变形金刚啊？肺泡里居然能长出波音客机级别的耐高温涂层？这要是申请专利，咱们海州法医中心明年是不是就能上市了？”
李淑芬的脸色我看不太清，但听她急促的高跟鞋跺地声，我就知道她慌了。
“这……这是外部环境交叉污染！”她猛地拍桌子，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是你取样的时候混入了工业粉尘！这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保安！把这个扰乱会场秩序、伪造证据的疯子带出去！把样本封存！”
“污染？”我反手关掉麦克风，在保安冲进来之前，身体向后一仰，顺势将那个装着关键切片的物证袋滑进了袖口，“李淑芬，这东西的熔点是1400度，你告诉我哪种常温下的‘交叉污染’能形成这种完美的晶体结构？”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反抗，任由他们把我往外拖。
因为就在刚才那混乱的一瞬间，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三下——那是老杨发来的最高级别预警。
那是三个坐标点，连成了一条线。
起点是李淑芬原来的鉴定所，终点竟然是……法医中心的地下车库。
而中间那个重合点，标注着一串熟悉的车辆识别码。
我脑子里那根弦猛地崩紧了。
那批含有这种“航空涂层”成分的剧毒原料，根本不在实验室，它被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苏红袖那辆被扣押的改装应急救援车里！
李淑芬这一手“灯下黑”玩得真漂亮。
谁能想到，那一车看似违规改装的“破铜烂铁”，其实是移动的剧毒仓库？
“放开！”
我猛地发力，手肘狠狠撞在左边保安的肋下麻筋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盲杖一点地，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消防通道。
我没往大门跑，而是顺着扶手，一路滑向了地下二层。
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混合着机油和橡胶的气息。
地下车库的角落里，那辆庞大的改装车像是头受了伤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