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两分钟,如果你非要问我具体的体感时间,大概就是憋一口气潜过半个化粪池那么长。
医疗废弃物的转运通道从来都不是给活人准备的。
这里没有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某种有机物高度腐败后又被强行杀菌的怪异甜腥。
我和苏红袖像两只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落汤鸡,顺着维修梯爬进了法医中心的负二层。
“到了。”我低声说,伸手摸向那个并不存在的门把手——那里只有一块为了方便运送残肢断臂而设计的感应面板。
“嘀——”
感应灯没亮,但门开了。
站在门后的不是保安,是一双正在剧烈颤抖的白色洞洞鞋。
李法医的那個所谓“关门弟子”,此刻正死死攥着衣角,脸色比停尸房的冷柜还要白上三个色号。
她看见我这副满身汽油和粉尘的鬼样子,差点没叫出声,但还是哆哆嗦嗦地递过来一张磁卡。
“秦……秦老师,这是检修专用的万能卡。”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李主任半小时前带走了库里所有的病理切片,说是要去省厅做复核。但我……我留了一手。”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冷冻管,塞进我满是油污的手里。
“这是您上次在矿难案里私下让我留存的死者玻璃体抽取液备份。李主任清点样本的时候,我把它藏在了过期的定影液盒子里。”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就叫草蛇灰线。
当时我觉得那起矿难死者的视网膜充血状态不对劲,随手留了个心眼,没想到成了今天的胜负手。
“干得漂亮。回头那个转正名额,我替局长签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甚至没时间去擦一下她白大褂上被我按出的黑手印,转身刷卡冲进了走廊尽头的401实验室。
“红袖,守门。谁进来就用灭火器招呼。”
401是整个中心设备最顶级的毒理分析室,此时一片漆黑。
但我不需要灯。
这里的每一台仪器,每一个旋钮的位置,都像是刻在我的脑沟回里。
我摸黑走到房间中央的三维尸检平台前,熟练地启动了那台价值八百万的极紫外线光谱仪。
随着机器低沉的预热嗡鸣,我将那根从改装车油箱里拼死抢回来的胶囊里的残留液,小心翼翼地滴在了载玻片左侧;右侧,则是那个矿难死者的玻璃体样本。
“有些东西,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会显出原形。”
我自言自语,手指飞快地在操作面板上盲打输入了一串指令。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谱曲线开始在黑暗中跳动。
虽然我现在是个视力只有0.1的半瞎子,但这种强对比度的波形图在我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闪电一样清晰。
两条曲线,一条来自刚截获的所谓“航空标本”,一条来自已经火化的矿难尸体。
它们在第470纳米的波段上,竟然完美地重合了。
“抓到你了。”
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不是简单的毒药。
这是一种极其狡猾的生物碱,进入人体后会迅速模拟出急性心肌炎的假象,造成心脏骤停。
而最绝的是,一旦接触到殡仪馆常用的福尔马林类防腐剂,它就会发生二次化学反应,析出一种微不可见的金属结晶。
所谓的“尸体防腐”,其实是在帮他们完成最后一道“提炼工序”。
那一具具被运往海外的尸体,根本就是一个个移动的炼丹炉。
“秦默!有人在远程攻击服务器!”苏红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键盘疯狂敲击的脆响,“防火墙正在被一层层剥离,对方想格式化所有数据!”
“李淑芬急了。”我头也没回,“拦住她,哪怕烧了主板也要把数据流截下来。”
“你也太小看前王牌飞行员的手速了。”苏红袖冷哼一声,“既然是空城计,那就得唱全套。我刚把那个胶囊拆了,你猜我在那个压力传感器底下发现了什么?”
她把笔记本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个极微小的音频波段,被隐藏在传感器的底层固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