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条充满了福尔马林与腐烂脂肪混合味道的滑道冲出来时，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肠道消化不良排出的宿便。
“咚！”
我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下二层停车库的缓冲海绵上。
还没等我从这股让人把隔夜饭都呕出来的恶臭中缓过神，头顶那盏为了省电而频闪的感应日光灯突然亮了。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
视网膜像是被泼了一层滚烫的强酸，剧烈的刺痛让我本能地闭眼，但眼球后的神经还在疯狂跳动。
刚才在黑暗实验室里强行透支视神经的后遗症来了——光敏性痉挛。
我现在是个真正的瞎子了，连那种只有0.1的模糊轮廓都没了，只剩下满屏雪花点。
“秦默！你的眼睛流血了！”苏红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只手有些慌乱地来擦我的眼角。
“别碰，是泪腺受激，死不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凭借着刚才下落时的方位记忆，跌跌撞撞地摸向改装车的后座，“开车！快！”
屁股刚沾上真皮座椅，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就涌了上来。
我强忍着想吐的冲动，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特制的平板电脑。
屏幕是平的，但我脑子里有键盘的布局。
左手食指按住左上角的定位点，右手拇指开始在虚空中盲打。
这就像是在解剖台上做精细分离，一旦下刀，就不允许有丝毫偏差。
必须把刚才拦截到的毒素代谢曲线发出去。
那个只有0.2克的样本虽然变成了高压锅里的氨基酸汤，但这组数据是它存在过的唯一幽灵。
发送对象：顾青。
就在进度条走到99.7%的时候，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网络信号红了。
“李淑芬那老巫婆切断了外网节点！”苏红袖一脚油门轰到底，改装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环氧地坪上擦出刺耳的尖叫，“她在物理断网！”
完犊子。
就在我准备把平板砸了的时候，这该死的网络信号图标突然诡异地跳绿了。
几乎同一时间，远处法医中心的一楼大厅里，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火警铃声。
“叮铃铃——！！！”
紧接着是防火卷帘门轰然落下的巨响，强制切断了所有楼层的分区电源，备用线路自动接管，安防系统重启。
那一瞬间的系统真空期，足够我的数据像泥鳅一样钻进互联网的汪洋大海。
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尽管这一笑牵动了眼角的神经，疼得我想骂娘。
是小陈。
那个傻小子，竟然真的敢去砸火警报警器。
为了保住我这几KB的数据，他把自己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直接送进了焚化炉。
“走绕城高速！”我闭着眼，手指死死扣住车门扶手，“别停在一个基站超过三分钟，别让网监大队定位到顾青的IP。”
苏红袖没废话，越野车像枚出膛的炮弹冲出了地库。
事实证明，让一个被停飞的前王牌飞行员开车，体验感约等于在滚筒洗衣机里坐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