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二十二度的世界是什么概念?
这大概就是把你的脑浆子放进雪克壶里摇匀,再倒进液氮桶里速冻。
我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坏了。
视网膜上最后那点残留的光感,此刻像是被顽童打翻的颜料盘,紫色的斑块和绿色的噪点在疯狂乱炖。
我的视觉系统正式宣布罢工,把接力棒交给了手指。
对于一个盲人法医来说,这反而是好事。
看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干扰项,我的世界只剩下纯粹的几何结构和物理触感。
我把快冻僵的右手插进死者已经被划开的胸腔。
别觉得恶心,这会儿就算里面有蛆,那也是冰镇的。
我的指尖像弹钢琴一样跳过那些硬得像石头的肌肉纤维,精准地落在了左侧第五肋骨上。
按照那帮庸医的说法,这人是高空坠落摔死的。
放屁。
如果是摔的,骨折端会像被狗啃过的甘蔗,全是参差不齐的骨茬。
但我摸到了什么?
光滑、平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完美四十五度斜角。
我用指甲盖去抠那个断层面,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那是骨质在高压下瞬间崩裂形成的微粉化颗粒。
这不是摔伤,这是被至少8MPA的高压气体瞬间切断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脚滑坠楼,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工业处决”。
就在这时,车厢侧壁的双层夹板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笃笃”声。
像老鼠嗑木头。
是老耿。这老实巴交的民工居然一直藏在保温层里。
一只手从夹板缝隙里伸出来,像做贼一样往我手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然后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我捏了捏,是一块不规则的碎片。
边缘锋利,但切口处有融化的痕迹。
我把这玩意儿贴在脸上蹭了蹭,冰凉,硬度极高。
普通的劳保护目镜是聚碳酸酯做的,脆,韧性差。
但这块碎片……我用拇指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没留下任何痕迹。
防弹树脂。
这种级别的护目镜,只有在那种涉及重型压力容器操作的特种车间才会配备。
一个普通的建筑工地搬砖工,配这种SWAT特警才用的装备?
看来这所谓的“建筑工地”,水深得能淹死恐龙。
“吱——”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把我的思绪强行扯断。
惯性带着我和尸体在地板上滚作一团。
车停了,但不是正常停车,是那种把ABS踩出来的急停。
“妈的,后面有动静。”
那个叫阿强的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铁板传进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栓被拉开的“咔哒”声。
寒风灌进来的瞬间,我还听到了另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滋——嗡——”
那是改装射钉枪充气时的气泵声。
那玩意的威力,五米之内能把人的天灵盖掀飞。
我现在这副德行,跟他硬刚就是找死。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缩成一团,顺势滚进了那堆装着冻猪肉的纸箱和尸体形成的夹角里。
别呼吸。
这会儿车厢里全是白雾,只要我呼出一口热气,在红外测温仪或者那个司机的肉眼里,就像是黑暗大海上点的灯塔一样显眼。
低温虽然让我的脑子转速变慢,但也帮了大忙——我的体温正在迅速接近环境温度,心跳慢得像是在冬眠。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车厢里乱扫。
我看不见光,但我能感觉到光柱扫过眼皮时那种微微的热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