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键敲下的瞬间,那条被拉伸了十六倍的音频波形像一条濒死的蛇,在屏幕上缓缓蠕动。
“滋——滋——”
耳机里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啸叫,不像风声,倒像是牙医手里的钻头在打磨这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
“听到了吗?”我摘下耳机,扔给正在擦拭折叠刀的苏红袖,“这不是声带的破音,这是金属颤音。”
苏红袖凑过来听了一耳朵,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像是指甲挠黑板,又像是……电流麦?”
“是屏蔽层的回响。”我指着波形图上那一串极有规律的锯齿状峰值,“这种特定的‘滋滋’声,只有当声波撞击到高密度的铅铝合金复合板时才会产生。在声学里,我们管这叫‘金属驻波’。普通的豪宅或者办公室根本不需要这种级别的隔音,除非——他在一个为了防止窃听而专门打造的法拉第笼里。”
我瞥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的工业区,嘴角勾起一丝嘲弄:“周世坤这老狐狸,不仅怕鬼,更怕人。他那个所谓的‘休息室’,其实是个全封闭的工业级屏蔽房。而在海州,能把屏蔽房建在水源边上的,只有北郊那个因为环保问题烂尾的‘老龙潭’度假村。”
有了方向,剩下的就是验证。
我转身走向那个编号为73的停尸柜。
拉开拉链,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福尔马林和陈年老尸特有的甜腥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噩梦的味道,对我而言,这是线索发酵的香气。
“又要动刀?”苏红袖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帮我递过了柳叶刀。
“有些话,活人不敢说,死人的舌头却藏不住。”
我戴上手套,捏开死者僵硬的下颌骨。
尸斑已经蔓延到了颈部,口腔黏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我手中的刀锋轻轻划过死者的舌根,避开了几条主要的神经走向,做了一个精准的扩创切口。
果然。
在舌根深处的肌肉纹理中,嵌着几颗极其细微的、在手术灯下闪着微光的颗粒。
那是被强行灌入液体时,因为剧烈的吞咽反射和机械性损伤,导致这些颗粒像子弹一样被“射”进了黏膜层里。
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晶体夹出来,放进采样管。
“这就是你要找的证据?”苏红袖凑过来看了一眼,“看着像沙子。”
“这不是沙子,这是尚未完全溶解的含硅矿物质结晶。”我把采样管对着灯光晃了晃,“普通的自来水经过层层过滤,干净得像蒸馏水。能保留这种原始颗粒度的,只有未经过滤的地下冷泉。红袖,你飞过这一带,北郊那个烂尾度假村的水源图,你脑子里有吧?”
苏红袖愣了一下,随即在平板上飞快地调出一张地质水文图,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红线:“老龙潭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水富含硅酸盐。如果是那里抽上来的生水,电导率和矿物质沉淀完全符合!”
就在这时,放在解剖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陈发来的消息,紧接着是一张看起来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秦哥,神了!”小陈发来的语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我用了你说的备用电源跑完了质谱分析。死者胃里的硼酸浓度和舌苔上残留的乌头碱呈现出完美的梯度分布!这说明毒素不是混合好了一起喝下去的,而是先被灌了硼酸中和胃酸,间隔大约三分钟后,才被灌入的高浓度乌头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