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罐子里的东西，确实“鲜活”得有些过分。
我贴着玻璃壁仔细瞧了瞧，这里面灌的根本不是那股子只有死人才配享用的福尔马林。
液体的颜色泛着淡淡的樱花粉，质地比水更粘稠，如果你把耳朵贴上去听，甚至能听到里面像起泡酒一样细微的爆裂声。
这是高浓度的ATP——三磷酸腺苷细胞保存液。
如果是福尔马林，那是为了把人变成标本，哪怕过了一百年拿出来也还是块硬邦邦的死肉；但ATP不一样，它是给细胞“续命”的红牛。
这玩意儿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如此奢侈地使用：那就是为了保证器官在从活体上摘下来之后，还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进行跨国活体移植。
换句话说，躺在这个所谓“坏账仓库”里的，不是死人，而是被强行拆解的“零件包”。
“好一个物尽其用。”
我冷笑一声，目光锁定在一个贴着“肺叶-右下”标签的罐子上。
那个标签贴得有点歪，底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出于职业习惯，我伸手想要把那个罐子挪开一点，好看看底座上的批号。
这一手，伸得太快，也太贪。
就在我的指尖刚刚把那罐子抬起不到两毫米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炸响。
那是机械簧片回弹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
“糟糕，重力感应！”
我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腕处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原本看起来光滑平整的金属格栅瞬间弹出四道锰钢卡扣，像捕兽夹一样死死咬合在一起，把我的右手和那个盛满罪证的玻璃罐子牢牢锁死在了这零下十五度的冰柜里。
“秦默！”张颖惊叫一声就要冲上来。
“别动！这老东西在钓鱼！”
话音未落，头顶那几根看起来像是消防喷淋的管子突然发出刺耳的泄压声。
噗——！
不是水。
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瞬间从天花板压了下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股浓烈到让人瞬间窒息的刺激性气味钻进了我的鼻腔。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芥末油直接倒进了你的肺里，然后划了一根火柴。
咳咳咳！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是无水氨气！捂住口鼻！”我拼尽全力吼了一嗓子，声音已经哑得像破风箱，“老钱疯了，他想把我们做成风干腊肉！”
这根本不是什么灭火系统，这是制冷系统的紧急泄压阀。
高浓度的氨气不仅能瞬间造成化学性灼伤，还能置换掉空气里的氧气。
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氨气浓度哪怕只要达到500ppm，我们就得集体去见马克思。
我的右手此刻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虽然玻璃罐隔绝了直接接触，但金属格栅导热极快，零下十几度的低温正在迅速带走我手掌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