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吸一口?”
我晃了晃手里的面罩,像是手里攥着沙漠里最后一杯水的恶魔。
老钱的眼球暴突,眼白里全是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赫赫声。
那是气管痉挛正在把他的呼吸道一点点封死。
“别急,咱们先上点理论课。”
我没开阀门,只是把面罩虚扣在他脸上,但我同时也依然死死捏着输氧管的颈口,语速平稳得像是在给实习生讲课:“高浓度氨气吸入,首先会与呼吸道黏膜的水分结合,生成氢氧化铵。知道这玩意儿俗称什么吗?氨水。你现在的肺泡正在经历一场化学烧伤,粘膜充血、水肿,然后脱落。”
老钱拼命想去抓我的手,但我早已预判,膝盖死死顶住了他的胸骨柄。
“接下来是精彩部分,喉头水肿会导致窒息,肺水肿会让你觉得自己正溺死在岸上。你会咳出粉红色的泡沫痰,那是你的肺泡像气泡膜一样一个个炸裂混合着血浆的产物。这种溺死的感觉,大概还要持续三分钟,足够你回顾完这辈子干过的所有缺德事。”
我说着,手指微微松了一点缝隙,让一丝微弱的氧气钻进面罩,给了他一点希望,随即又立刻捏紧。
这种在生死线上反复横跳的折磨,比直接杀了他更有效。
老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我说……我说!”他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糊满了面罩内壁,“是……是‘备件’!都是给上面那些豪门老爷们预留的……定制备件!”
“谁的订单?”
“林……林家……还有……”老钱白眼一翻,巨大的缺氧让他再次抽搐。
既然吐了口,这老东西暂时还不能死。
我一把拧开氧气阀门,纯氧嘶嘶作响地灌进他的肺里,老钱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剧烈弹动了一下,贪婪地大口吞咽着这救命的气体。
趁着他还在倒气,我把视线转回那个编号085的玻璃罐。
刚才那层液压油虽然恶心,但也帮我洗掉了罐底的一层伪装漆。
在那个条形码的下方,隐约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阴影。
这年头,连超市猪肉都贴溯源码,这种身价千万的“零件”怎么可能没有防伪?
我掏出手机,虽然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但NFC功能应该还能用。
贴着罐底那块阴影一扫。
“滴。”
屏幕闪烁,跳出来一个加密的网页端界面。
破解这种级别的防火墙对我来说还得费点功夫,但巧的是,这居然是个民用频段的RFID芯片,只需要基础读取权限。
【受体匹配ID:L-ZX-001】
【预定移植时间:今晚23:00】
【受体姓名:林子轩】
我瞳孔猛地一缩。
林子轩?
那个林婉儿找了整整三年,据说去这就外探险失踪了的表哥?
原来他没失踪,或者是……因为哪怕在这个“备件库”里,他也只是个等待更换零件的“受体”,而不是供体?
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秦哥!那边那个暗门后面有动静!”
小刘带着哭腔的吼声把我拉回现实。
这小子虽然怂,但手里的活儿没停。
他正坐在一辆小型电动叉车上,面前是冷库通往监控室的一条隐蔽走廊。
“有人在撞门!听声音不少!”
“堵死它!”我头也不回地喊道,“别管什么损耗了,给我撞!”
“好嘞!”
小刘这会儿也是被逼急了兔子咬人,一脚油门踩到底。
电动叉车发出嗡的一声尖啸,两根粗大的货叉直接插进了旁边一人高的备用电源箱底部。
“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那个足有半吨重的工业电源箱被连根拔起。
小刘猛打方向盘,借着惯性,像投石机一样把那个庞然大物狠狠甩向了走廊入口。
轰——!
巨响震得顶棚灰尘簌簌落下,电源箱不仅砸塌了半边门框,还严丝合缝地把那条通道堵了个结实。
火花四溅中,那边传来的撞击声瞬间变成了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