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份被死神亲吻过的礼物,专业术语叫“痛觉过敏”,但在我们行当里,这叫“开天眼”。
高浓度的氨气已经把我的眼结膜熏得如同针扎,泪水糊满了脸,视觉彻底成了摆设。
我在一片混沌的白雾中闭上了眼,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灌注到了那只正滚烫发痛的右手食指上。
现在的指尖,哪怕是一根头发丝落上来,都能给我传回钢筋般的触感。
我摸索着探向那个被液压油淋透的085号罐体,玻璃表面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缝。
顺着那道缝隙,我触碰到了一截从福尔马林替代液中漂浮出来的血管残端。
滑腻,冰冷,但信息量巨大。
指腹轻轻扫过血管末端的结扎线。
不是普外科常用的方结,也不是血管外科精细的器械结,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8字缝合”加一个死扣。
线头留得很短,几乎贴着血管壁剪断,这是为了最大程度减少异物反应,同时也为了……快。
这种手法我只在某次维和部队的战地医疗手册上见过。
在炮火连天的前线,没有时间让你绣花,一切为了效率和生存。
做这个器官摘除手术的主刀医生,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游医,他甚至可能有过军医背景,而且是那种经常在死人堆里抢时间的狠角色。
“咳咳……秦默,那老东西进来了!”张颖压抑的咳嗽声从左后方传来。
不用她提醒,我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那一阵沉重且怪异的脚步声。
那是重型防化靴踩在积水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某种高压气体喷射的嘶嘶声。
“小崽子们,别怪我不讲究,这冷库火势太大,我这也是为了‘灭火’保全资产。”
老钱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面罩传出来,显得闷声闷气,还带着一股猫哭耗子的假慈悲。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寒流伴随着狂风横扫过来。
这老混蛋手里拿的是工业级二氧化碳灭火器!
他是想利用干冰升华的极度低温,结合现有的氨气环境,直接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速冻粉碎机。
什么器官、什么证据,甚至是我们的尸体,在极寒脆化后,只要轻轻一敲就会碎成一地冰渣,神仙来了也验不出伤痕。
毁尸灭迹,物理层面的极致。
“往排气口缩!别出声!”我冲着张颖和小刘的方向低吼,同时身体紧贴着地面像壁虎一样游动。
视觉被封锁,听觉便成了雷达。
滋——滋——
喷气声越来越近,老钱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正肆无忌惮地进行着“大扫除”。
他在赌我们已经因为氨气中毒失去了行动能力。
三米。两米。
我听到了防化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甚至能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导致的面罩震动。
就是现在。
我摸到了身边那张停尸床的金属滑轨锁扣。
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固定床位的,但此刻,它就是最好的绊马索。
“走你!”
我猛地一脚踹在停尸床的底座上。
金属撞击金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
那张几百斤重的不锈钢床顺着滑轨,像枚鱼雷一样滑了出去,精准地切入了老钱行进的路线。
“哎哟——!”
一身笨重防化服的老钱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横扫过来的床腿结结实实地绊在了脚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