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那根其实早就没信号的手指按下去,头顶的白炽灯泡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哀鸣,紧接着——
“滋啦”一声,世界归于死寂的黑暗。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那是绞盘钢索不堪重负的尖叫。
这帮孙子,不仅仅是想销毁证据,这是打算把整个负二层变成我的这副“臭皮囊”的保鲜盒。
在失重感袭来的前零点一秒,我本能地像只猎豹一样窜了出去,赶在升降机彻底坠毁之前,滚进了那个温度低得能冻裂灵魂的停尸库。
轰——!
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巨响,气浪夹杂着灰尘扑在我的背上,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的温度:-15℃。
我没开手电。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冰柜里,任何一点光源都会让我成为上面那帮人活生生的靶子。
我知道小刘那个怂货肯定正趴在维修口,手里指不定拿着什么为了“消杀”准备的好东西。
现在,我只能信我的手。
我扯掉手套,甚至哪怕知道这样会让手指在三分钟内冻伤。
在这极寒的黑暗里,视觉是多余的,只有触觉不会骗人。
我贴着墙根,像只壁虎一样在两排停尸床之间快速移动。
指尖划过一个个黑色的尸袋。
太滑了。
那是尸体完全冷冻后,表面冰霜形成的低阻力层,说明这具“货”至少放了三天以上。
还是太滑。
这具太涩,那是尸僵缓解后皮肤松弛带来的摩擦力,死亡时间超过两周。
我要找的是那个“085号”。
按照刚才的单据和体征判断,他刚进去不久,体表温度虽然降下来了,但皮肤的弹性还没完全丧失,那是介于“冰块”和“果冻”之间的微妙触感。
在那儿!
第三排,左侧。
指尖触碰到尸袋的一瞬间,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才能感觉到的“温差”顺着指纹传导进大脑。
不是热,只是比周围的-15℃稍微“暖”了那么一点点,大概在零度左右。
此时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木,那是神经末梢正在罢工的前兆。
大脑为了强行唤醒这些感知,开始在大脑皮层进行“痛觉代偿”。
每一寸原本只是冰冷的触碰,此刻反馈回来的都是像被火烧、被针扎一样的剧痛。
真疼啊。
我咬着牙,强忍着想要把手缩回口袋的本能,把颤抖的指尖探向了那具躯体的耳后。
如果没有猜错,如果是那边的“特供货”,为了防止在复杂的边境运输线上搞混,他们会用激光在耳后这种极其隐蔽的地方烧灼出一个微米级的凸起编码。
看不见,只能摸。
就像盲人摸象,我的指腹在那块比冰块还硬的皮肤上缓缓画圈。
痛觉让我的触觉敏锐度提升了数倍。
有东西。
不是毛孔,不是粉刺。
是三个极小的、规则的凸起点,排列成一个倒三角。
紧接着是一条细如发丝的横线。
那是“Y”的盲文变体。云南的云。
这就对了!
“哐当!”
头顶上方的通风口突然被暴力踹开。
“秦法医,下面冷吧?给你加点料!”小刘那带着颤音的吼声传来,紧接着是一股液体的泼洒声。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判断——这不是水。
水的泼洒声更清脆,而这玩意的声音更沉闷,更粘稠。
我猛地一脚踹向身边的尸体推车,整个人缩成一团滚到了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