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倒塌的巨响还没在空旷的国道上散尽,我的视线就被那块指甲盖大小的屏幕死死吸住了。
车身还在剧烈颠簸,显微镜的焦距随着路面的起伏疯狂跳动,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定格。
在那坨充填粗糙的低纯度金汞合金侧面,有一行比头发丝还细的刻痕。
“X-7。”
我念出这两个字符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涌。
这根本不是什么牙科治疗,这是牲口出栏前的检疫编号。
那些地下黑诊所为了防止“货物”在运输途中搞混,会直接把编号刻在最不容易掉落、也不容易被发现的牙齿填充物上。
“老杨!”我对着耳麦大吼,顾不上手指尖传来的刺痛,“别在那心疼你的红烧牛肉面了。马上检查那具尸体的耳后淋巴结位置,还有左侧腋下三寸,快!”
视频那头的老杨被我这一嗓子吼得差点把面汤泼到键盘上,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很。
他把尸体像翻咸鱼一样翻过来,手术刀柄在耳后薄皮上一刮。
“嘶——”老杨倒吸一口凉气,“秦默,你这嘴是不是开过光?耳后有微创切口的愈合痕迹,看增生程度,是个把月前留下的。”
“腋下呢?”
“也有。这特么是植入芯片留下的口子,这帮孙子是把人当共享单车在运营啊!”
确认了。这就是标准的“资产标记”。
“二楞,切入冷链物流后台。”我强忍着手指冻伤带来的僵硬感,语速飞快,“找不到密码就给我轰开它。”
“老大,有个叫阿珍的调度员正在试图锁定数据。”
“给她发那份昨天我让你伪造……不,‘预制’的异地协查通报。告诉她,要是敢删一条日志,我就按‘包庇黑恶势力罪’送她进去踩缝纫机,踩到大清亡了都出不来。”
三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ACCESSGRANTED”。
那个叫阿珍的显然是被吓破了胆,一股脑把“海A-6739L”这辆车半个月内的所有传感记录全吐了出来。
大量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我的眼球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三天前的一段温控曲线上。
“抓到了。”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脆响,“这辆车在经过孟连口岸后的四十二分钟里,根本没有制冷。”
红色的曲线像是一条昂首的毒蛇,从标准的-18℃极速飙升,最后在25.2℃维持了整整半小时。
“25.2度。”我盯着这个数字,脑海里瞬间闪回刚才牙釉质上的氟化反应,“这不是空调坏了,这是故意的。只有在这个温度区间,某种特定的诱导剂才会挥发,让牙齿里的氟离子显色。他们在‘验货’,在过境前最后一次确认这批‘零件’的成色。”
“老杨,把你那碗面汤端起来。”
视频那头的老杨一脸懵逼:“干啥?给我送行?”
“你的现场没有生化试剂,我现在手废了操作不了。听我说,那碗面汤里的高浓度谷氨酸钠和氯化钠,就是最好的临时电解质缓冲液。”我死死盯着屏幕,“去刮那辆车的冷凝水槽,把刮下来的残渣倒进面汤里,上离心机转!”
“你疯了吧?用面汤做介质?”
“少废话,这可是高盐高油的‘工业奇迹’,导电性比你的脑回路好多了!转!”
老杨一边嘟囔着“法医界的耻辱”,一边把棉签在冷凝管上狠狠刮了一层黑泥,扔进剩下的面汤里,塞进手持离心机。
嗡嗡的旋转声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