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坤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在听到“部里实时备份”这几个字后,瞬间精彩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手里的烟蒂烫穿了西裤,冒出一缕尴尬的焦烟。
但我没空欣赏他的表情管理失败现场。
十分钟后,我裹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医用加厚防寒服,站在了海州北郊“清源物流中心”的探照灯下。
双手裹得像两个巨大的白色粽子,那是刚换好的抗炎敷料,里面隐隐透着血色。
这里的热闹程度,堪比春节的火车站,只不过气氛是会死人的那种。
“韩特派员,这就是你说的‘控制局面’?”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中年男人。
韩特派员,四十七岁,国家监委空降的狠角色,此刻手里捏着那张公安部联合签发的特级搜查令,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在他面前,是一场甚至有些悲壮的角力。
冷库那扇巨大的金属卷帘门前,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保安防线,而是一堵人墙。
一百多个穿着褪色工装、满脸风霜的男人,手挽着手,死死顶在门口。
带头的是那个叫马强的工友代表,我在资料里见过他,为了找失踪的弟弟,他在海州贴了三千张寻人启事。
此时,两支高压水枪正在无情地冲击着他们。
“别退!俺弟就在里面!谁退谁是孙子!”马强吼得嗓子都劈了,脸上混杂着冰水和血水。
哪怕是穿透力极强的高压水柱,也没能冲垮这帮只想找回家人的汉子。
但在这种接近零度的气温下,水淋在身上会迅速带走体温,他们头顶蒸腾着白色的热气,那是生命力在流失的具象化。
“那群保安疯了,仗着物业权还没移交,硬说是为了保护库区财产安全。”小陈扶着我,声音都在抖,“秦哥,强攻吗?”
“攻个屁。”我啐了一口,“这是为了掩盖罪证。周世坤那老狐狸,既然拦不住我们查封,就要把证据毁在里面。”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洁得像个乱码,只有一个坐标:【D-07】。
紧接着,又是一条:【真空机。】
我眯起眼睛。
D-07是货架编号。
至于真空机……如果是内部人员发来的,那意味着核心证据已经被某种手段保存并藏匿了。
会是谁?
那个在财务室管账的王大姐?
我记得二楞说过,她有个女儿也是不明不白死在手术台上的。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冷库外墙的巨大压缩机组传来。
那种声音不对。
正常的制冷压缩机是平稳的低频噪音,而现在,那个声音变得尖锐、急促,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颤音。
我抬头看向冷库外墙的电子温控屏。
原本显示的【-18℃】,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跳动。
【-10℃】……【0℃】……【5℃】……
“操。”我骂了一句,瞬间明白了周世坤的后手,“这根本不是制冷,这是强制逆循环除霜!他在加热冷库!”
他想把里面变成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一旦温度升到八十度以上,那些被冰封的尸体会迅速解冻、腐败,甚至产生“巨人观”。
再加上自动喷淋系统的热水,不出半小时,所有的生物检材都会变成一锅分不清DNA的烂肉汤。
“韩特派员!让你的人上防暴盾!老赵!消防队呢?把那该死的水枪给我堵回去!”
我甩开小陈,冲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