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局里的路上一路绿灯，但我那辆破捷达的减震系统差点把我本来就错位的肋骨颠散架。
回到解剖室，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那张要命的硬盘，而是先给自己泡了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热水冲进去，酸爽的味道瞬间盖过了我想吐的冲动。
“你就知道吃。”苏红袖靠在门边，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周世坤的人现在估计正在全城翻垃圾桶找那个硬盘，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吸溜面条？”
“你不懂，碳水化合物是人类理智的防波堤。”
我喝了一口面汤，感觉魂魄终于归位了，这才戴上乳胶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皱巴巴的“工资条”。
这张纸已经在那个工人的贴身口袋里捂了太久，混合了汗水、泥浆，还有一种淡淡的腥气。
我把它平铺在无影灯下的载玻片上，调整显微镜倍率。
镜头下，原本平平无奇的纸张纤维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些由于受潮而膨胀的纸浆纤维之间，我看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黑色颗粒，像是嵌在牙缝里的芝麻。
“这是什么？”林婉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今天没穿那种累赘的礼服，换了一身简单的风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活性炭微粒，而且是经过氟化处理的高效吸附型。”
我调整了一下焦距，那颗粒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规则的蜂窝状结构，“这种级别的空气过滤耗材，一般只用在两个地方：P4级别的生物实验室，或者……由于某些特殊货品需要极度无菌环境的超低温冷链仓储。”
那个冷库，果然不仅仅是用来冻带鱼的。
那个工人长期在充满了这种微粒的环境下工作，皮肤毛孔和随身物品里早就浸透了这种特殊的“环境指纹”。
“把灯关了。”
我轻声说道。
苏红袖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解剖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显微镜旁边的紫外线光源发出幽幽的蓝紫光。
在特定波段的紫外光下，这张看似普通的工资条右下角，那个红色的财务私章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荧光绿。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印泥，而是掺杂了稀土元素的防伪油墨。
“XS-909……开曼离岸信托……一级清算代码……”
黑暗中，林婉儿突然开始喃喃自语。
她的瞳孔在紫光映照下涣散了一瞬，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触电了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缩微印章。
“你说什么？”我猛地抬头看她。
林婉儿像是从梦魇中惊醒，猛地捂住太阳穴，声音颤抖：“我不知道……我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的。这串代码……这串代码我见过。是我父亲生前用来给海外那些见不得光的‘影子账户’做最终授权的密钥。”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秦默，这家工厂的资金流，走的是林氏集团早已废弃的一条黑色信托通道！”
好家伙，周世坤这只老狐狸，居然是在吸着林家的血，养他自己的蛊。
“我去拿茚三酮显色剂。”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吭声的小刘突然动了。
这小子平时机灵得很，今天却一直低着头，连跟我对视都不敢。
他走到化学试剂柜前，背对着我们捣鼓了一阵，手里拿着一个深褐色的试剂瓶走了过来。
“秦哥，给。”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而是吸了吸鼻子。
法医的嗅觉是保命符，也是测谎仪。
此时此刻，除了我那桶泡面的酸菜味，空气中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酸涩味。
那不是茚三酮该有的乙醇溶剂味道，反而更像是……高浓度的强酸混合物。
如果不小心溅到这张脆弱的纸上，别说显色了，这张唯一的证据会在三秒钟内碳化成灰。
小刘的手在抖，虽然幅度很小，但在我眼里跟帕金森也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