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推开李医生再次递过来的氧气面罩,肺叶里的氨气余毒还没散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裹着粗盐的刀片。
“秦法医!你现在的肌钙蛋白指标在报警!”李医生的咆哮被我甩在身后,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扶着我点。”我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苏红袖身上,这女人身上那股好闻的高级皮革味儿混着现场的焦糊味,居然有种奇异的安神效果。
“你就是个疯子。”苏红袖嘴上骂着,手却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腰,“要是死在这儿,我就把你的骨灰做成挂件挂在驾驶舱里。”
“荣幸之至。”
我踉踉跄跄地跨过警戒线,重新走进了那间刚被扑灭的财务室。
现场就像一块烤糊了的千层饼,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碳化木板和还在冒着白烟的塑料。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切割着弥漫的蒸汽。
“停。”
我拍了拍苏红袖的肩膀,目光锁定在门口那一滩混合着消防泡沫的泥水上。
那是一串向外延伸的脚印,尖头皮鞋,花纹考究,是周世坤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款。
这老狐狸跑得倒是快,但他忽略了一点——泥巴比人心诚实。
“怎么了?”苏红袖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看深浅。”我蹲下身,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左脚印的前掌入泥深度比右脚多了三毫米,且脚跟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拖拽状。”
周世坤没有跛足的毛病,刚才逃命的时候更不可能崴了脚。
唯一的解释是,当时他的左侧西装口袋里,装着某种密度极大、体积却不大的东西,这东西的重量改变了他的重心平衡。
“一把枪?或者是……”苏红袖眯起眼。
“不,是作案工具。”我冷笑一声,“撬开服务器机柜的液压钳,或者大号螺丝刀。”
既然带着工具出来,那他想拿走的东西呢?
“秦默。”
角落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顾青站在一面烧得只剩龙骨的墙壁前,左眼戴着那只标志性的单片战术目镜。
她手里举着一个类似测温枪的小仪器,正对着空气进行全频谱扫描。
“这里的磁场不对劲。”
她指了指原本放置主机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一堆熔化的废铁,“虽然服务器烧毁了,但在火源中心点西北侧三十公分处,残留着一个极其规则的‘电磁屏蔽盲区’。就在刚才,有什么带强磁性的电子设备在这里停留过至少十秒,然后被移动了。”
十秒。
这点时间不够把数据导出来,甚至不够把硬盘拆下来装进口袋再把螺丝拧回去。
如果你是周世坤,听到了警笛声,手里刚拆下来这块烫手的山芋,却发现门口全是人,根本带不出去,你会怎么办?
藏起来。
藏在一个就在手边、不起眼、且火烧不到的地方。
我跪在满是污水的地板上,闭上眼。
脑海中的“三维尸检平台”开始重构这间屋子的原始布局。
火焰是从地面烧起来的,热空气上升。
周世坤站在桌子上,高度一米七五,抬手……
我的视线猛地睁开,死死锁定了头顶那台已经被熏得漆黑的挂壁式空调。
那是老式的“格力”,出风口的导风板因为高温变形,刚好卡在了一个半开半合的角度。
“扶我上去。”
我踩着焦黑的办公桌残骸,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空调外壳的瞬间——
“小心!这玩意儿要炸!”
一声突兀的大吼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