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具尸体的瞳孔。
我扒开尸体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边缘像过期变质的奶茶珍珠,浑浊中泛着一种诡异的淡黄。
那是长期注射神经节苷脂的沉积反应。
这药是给植物人用的,一针两千八,用来维持脑干基本代谢,俗称“吊命汤”。
“这不是停尸房。”我松开手,把沾着晶体的手套扔进废物袋,“这是个活体仓库。”
赵铭那孙子根本没把人当人,他把这地方当成了备用零件厂。
这具尸体生前至少在这儿躺了三年,像个断了电的冰箱,只有需要用的时候才插上电源。
“秦默,坐标不对。”苏红袖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眉头拧成了川字:“按这经纬度,发报机的信号落点在公海,除非林家把祖坟修到了海底两万里。”
“信号折射。”我头也没抬,正忙着给尸体做最后的体表检查,“那台老古董用的长波信号,遇到高密度矿物质层会发生偏移。你是个开飞机的,这题超纲了?”
苏红袖白了我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弹肖邦的《激流练习曲》。
“偏移量修正……地质密度补偿……搞定。”
屏幕上的红点猛地跳动,向西横移了二十公里,最后死死钉在一片灰色的建筑轮廓上。
“林家老宅旧址。”苏红袖把电脑屏幕转向我,“现在的城市绿地公园,三年前拆迁后就一直荒着。”
果然是灯下黑。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是金属撞击的闷响,还有郑队长标志性的暴躁怒吼:“警察办案!全他妈给我抱头蹲下!”
我拎着工具箱冲出去的时候,场面已经有点失控。
七八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彪形大汉堵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橡胶辊和防爆盾。
他们不是那种只会看大门的保安,这站位,这肌肉线条,明显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郑队长手里那把只有六发子弹的小手枪,在防爆盾面前显得有点尴尬。
“私闯民宅,就算是警察也得有搜查令吧?”领头的刀疤脸冷笑,手里的棍子在盾牌上敲得当当响,“赵总说了,这里是私人收藏馆,少了什么东西,你们赔不起。”
典型的拖延战术。他们在等赵铭销毁证据,或者等律师来把水搅浑。
郑队长青筋暴起,正要强攻。
“让开。”我拍了拍郑队长的肩膀,越众而出。
我没拿枪,手里只捏着那个装着紫罗兰香精结晶的培养皿。
刀疤脸看着我,像看个傻子:“你谁啊?小白脸法医?”
“我是来救你们命的。”我把培养皿举到灯光下,那些半透明的紫色晶体在灯光下妖异得像来自地狱的花,“知道这是什么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这玩意儿叫‘紫罗兰氰化物聚合体’,二战时期纳粹用来清洗毒气室的高级货。”我胡扯得面不红心气不喘,神情肃穆得像在宣读遗嘱,“挥发性极强,吸入0.1毫克,肺泡就会在三分钟内像注水的猪肚一样炸开。刚才我们在里面排气,浓度已经超标了。”
我指了指刀疤脸的鼻子:“你有没有觉得鼻腔发干?喉咙有点甜?”
这是紧张时的正常生理反应,但在特定的心理暗示下,就是催命符。
刀疤脸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脸色瞬间变了。
“不想死就滚远点,去通风口趴着。”我把培养皿盖子拧松了半圈,“还是说,你想试试是你的盾牌硬,还是化学键硬?”
当啷。
第一根棍子掉了。紧接着是盾牌。
那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打手,捂着口鼻如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也行?”郑队长目瞪口呆,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你那真的是毒气?”
“是高浓缩香精。”我把盖子拧紧,揣回兜里,“除了闻起来像掉进香水桶,没有任何副作用。这叫知识改变命运,郑队,多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