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活人该有的温热,而是一种类似软胶过冻后的僵硬。
那根颈静脉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有力搏动,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塌陷。
我把鼻子凑近她的领口闻了闻。
除了高档香水的残调,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烂洋葱的臭味。
硫醇。
这是液化气里添加的工业臭味剂。
如果是普通晕厥,静脉会因为回心血量增加而充盈,但现在她的血管瘪得像被抽干的吸管。
这是典型的化学性缺氧导致的血管舒张性休克。
那个见鬼的芯片加热不仅差点把我们变成烤鸭,产生的高温还顺带熔穿了车底板和燃料罐之间的密封胶垫。
现在这辆看似安全的救护车,其实就是个正在滋滋冒气的毒气室。
如果我现在打开呼吸机的常规供氧模式,混入空气中的燃气只要碰到呼吸机继电器跳动的一丁点火花——
我们就会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被集体焖熟。
“别开电器!”我低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一把扯掉呼吸机的混合气阀,直接把纯氧管插到了林婉儿的面罩上。
紧接着,我从腰包里摸出一把止血钳,“咔哒”一声,死死夹住了供氧管路进气端的金属接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用物理隔断代替电子阀门,建立一个绝对封闭的纯氧循环。
“老郑,下面!”我头也不回地喊道。
郑队长甚至没问为什么。
多年的刑侦直觉让他瞬间闻到了空气中那股逐渐浓郁的死亡味道。
这老男人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快退休的干部。
他二话不说脱掉了身上那件死沉的防弹衣,只留一件被汗水湿透的单衣,像条泥鳅一样侧身滑进了满是积水的车底。
“嘶——”
那是皮肤接触到零度冰水时的抽气声。
但我顾不上心疼他。
底盘下的空间极其狭窄,再加上泄洪道里浑浊的泥水,老郑现在完全是个瞎子。
他只能靠那双手去摸。
“找到了……单向阀过热变形,正在往外滋气。”老郑闷闷的声音从车底板透上来,“排气管还是烫的,气体要是飘过去,咱们都得玩完。”
“用那个!”我踢了一脚地上的急救箱,“底层有瓶蓝色的,那是强力生物缝合胶,本来是粘大动脉的,现在便宜这破车了!”
车底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紧接着是一声类似挤牙膏的闷响。
那种令人心悸的“滋滋”漏气声终于停了。
危机解除了一半。
“还有多远?”我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冷汗,转头看向趴在后车窗缝隙处的顾青。
顾青现在的姿势像只捕猎的壁虎。
她把那台光学记录仪的镜头死死抵在排水孔的铁丝网上,屏幕上跳动着的一条条声波曲线。
“他们在减速。”
顾青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根据靴底踩碎石的频率回声,一共五个人。扇形散开,这帮人很专业,彼此间距保持在七米左右的战术防守距离。距离我们……只有一百二十米了。”
一百二十米。
也就是两分钟的事。
到时候只要他们往这黑漆漆的泄洪闸口扔一颗照明弹,我们就彻底成了活靶子。
“得给他们找点乐子。”
苏红袖突然笑了。那笑容在仪表盘微弱的荧光下显得既妖艳又危险。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个报废的蓄电池拆了下来,手里捏着两根裸露的铜线,另一头连着一段从雨刮器电机上扯下来的漆包线。
“这里是回水湾,上游冲下来的垃圾都堆在角落里。”她指了指车窗外那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枯木和漂浮物,“我看里面还混了不少废机油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