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蓝字像是一记闷棍，敲得我脑仁生疼。
海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内部资料室。
原本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个瞬间被强行拼凑成了一张清晰的人脸。
三年前，由于行政体系调整，中心来过一批负责档案归档的实习生。
其中有个叫沈漫的，存在感极低，总是戴着副黑框眼镜缩在角落里整理卷宗，但我记得她，是因为那年发生了一起极不光彩的“生物标本非法转运案”。
几具本来应该火化销毁的特殊病理标本不翼而飞，最后调查结果是内部管理疏忽，而沈漫就在那个风口浪尖上提交了辞呈，从此人间蒸发。
当时局里只当是个行政事故处理了，现在看来，这哪是什么管理疏忽，分明是林氏集团把触手伸进了我们的档案室，把那些因为伦理审查无法公开的病理数据，连人带资料一锅端了。
所谓的豪门底蕴，原来是靠窃取警方的核心机密堆出来的。
“咳……咳咳……”
一阵虚弱的咳嗽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林婉儿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了身子，那张惨白的小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然。
她死死盯着我手里那张被烧得卷边的借书证，眼神里透出的不是陌生，而是刻骨铭心的恐惧。
“是……沈漫姐。”
她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她是三年前……被父亲安排进来的生活秘书。我一直以为她是来照顾我的，直到……”
林婉儿痛苦地闭上眼，仿佛只要一睁开，就能看见当初那个噩梦般的场景，“直到我看见莫管家把她绑在治疗椅上，给她的静脉里推注一种标着‘幽灵’字样的透明液体。那东西打进去之后，沈漫姐就开始……变了。先是颧骨，然后是下颌角，甚至连耳廓的形状……她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一点点变成了我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整容，这是细胞层面的强制重塑。
“就在这下面。”
被老郑反剪着双臂按在墙上的莫管家，此时早已没了刚才运筹帷幄的嚣张劲。
尤其是在看到炉口那摊还在冒着强碱白烟的“沈漫遗骸”后，这个精致的老流氓彻底崩溃了。
他的崩溃不是出于对生命的惋惜，而是一种看见昂贵瓷器碎了一地的肉痛。
“这下面不是什么备用仓库……”莫管家哆嗦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那还在微微震动的地板，“这是筛选场。所有无法完美融合‘幽灵’药剂的，或者像刚才那个那样产生排异反应的‘次品’，都会被送上履带，直接物理抹除。”
好一个物理抹除。
在这帮资本家眼里，人命不过是一组如果不合格就可以随时格式化的数据。
“秦默，有情况。”
一直沉默操作手机的顾青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块冰。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显示的是市局内网的借阅日志后台。
“这张借书证没有注销。”顾青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指着最后一条红色的记录，“而且就在三个小时前，也就是我们刚刚冲进这里的时候，这张卡在法医技术中心的二级恒温实验室刷了门禁，借走了一本《人体解剖学：骨学分册》。”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二级恒温实验室，那是我平时做病理切片的地方。
三个小时前，我和老郑正在这荒郊野岭跟这群疯子玩命，而在我们的大本营，在那个全海州最应该代表正义和安全的地方，竟然有人拿着这帮罪犯的卡，大摇大摆地翻阅着人体骨骼图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家的“清洁工”不仅没死绝，甚至还穿着警服，就坐在我们身边喝茶。
“真他妈是灯下黑。”我咬着牙骂了一句，转身重新走向那摊令人作呕的尸体残留物。
如果不搞清楚这帮疯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别说破案，我和老郑能不能活着走出海州都是个问题。
在那堆被强碱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有机组织里，一块没有被完全融化的金属构件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不是骨头，也不是植入体，而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钛合金泵体。
我忍着恶心，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夹了出来。
这东西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导流管，而导流管的另一端，竟然深深地插在死者残存的一节腰椎棘突里。
“脊髓给药泵。”我看着这个精密的玩意儿，感觉嗓子眼发干，“这才是真正的‘基因干预装置’。他们不是靠打针，而是直接把这东西埋在脊椎里，24小时不间断地往脑脊液里泵入那种‘幽灵’试剂，通过中枢神经系统强制修改受体的生理特征。”
怪不得沈漫的尸体会在接触高温的瞬间爆炸，这玩意儿里面的高浓度压缩药剂简直就是个微型炸弹。
等等。
如果沈漫体内有这个东西，那作为被完美复制的“原版”……
我猛地回头看向林婉儿。
她正靠在老郑的胳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可是，就在她的手无意识地捂住后腰的时候，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
“别动！”
我大吼一声，吓得老郑手一抖差点把枪走火。
我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狗屁规矩，两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了林婉儿的肩膀，强行把她的身体转了过去。
“秦法医，你这是……”老郑刚想阻拦，却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在林婉儿那件早已被冷汗浸透的丝绸衬衫下，原本光洁的后腰处，正透出一抹诡异的、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幽蓝色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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