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队长没问为什么，他的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啪嗒！”
修理厂里唯一的照明灯应声而灭，世界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我脚边那个恒温箱里幽幽的蓝光，以及试管里那诡异的、仍在“沸腾”的血色。
我的听觉被无限放大。
能听到苏红袖撬动什么金属阀门的“嘎吱”声，顾青冷静得没有一丝波动的呼吸声，还有门外越来越近的、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他们的人，已经把这里围死了。
我没时间犹豫，从工具箱里摸出那支大功率紫外线勘探灯，食指用力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粗壮的、近乎实质化的紫色光柱撕裂黑暗，精准地笼罩在那枚小小的舌骨碎片上。
就在光柱接触到骨骼断面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原本平滑如镜的骨质表层上，骤然浮现出一串串极其细微的、像是发光纹身般的线条。
它们由无数个微小的点和短横组成，以一种极有规律的方式排列着，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0和1。
是二进制编码。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什么遗言，这是一串被激光灼刻上去的、植入骨骼深处的数字密钥！
梁忠这个老狐狸，他知道自己会被毁尸灭迹，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最后的保险柜。
而打开这个保险柜的钥匙，不是指纹，不是虹膜，而是特定波长的紫外线！
“纸！”顾青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黑暗中，她不知从哪摸来一张沾满油污的硬壳包装纸，又从地上捡了半截记号笔。
就着我紫外线灯的余光，她那双画过无数死亡现场的手快得出现了残影。
那些发光的二进制编码在她的笔下，迅速被转译、展开，在油腻的纸面上构成了一幅诡异而精确的平面图。
“线条走向……和海州市沿江防汛墙的结构设计图，重合度百分之九十八。”她一边画一边飞速地说着，“编码的疏密对应着墙体的区块编号，而断裂痕迹最深的地方……”
我几乎和她同时开口：“是应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能量的输入点！”
那不是凶器留下的痕跡，那是梁忠自己留下的定位坐标！
“根据骨折线的深度反推能量衰减系数，”我死死盯着那张图纸，大脑转得快要冒烟，“坐标指向……南浦桥下方，第七号防灾避险舱！”
那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由远及近，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在云层之上咆哮。
“嗡——嗡——嗡——”
是直升机！
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吹得整个破烂修理厂都在嘎吱作响，几片松动的铁皮屋顶被掀飞了出去。
一束刺眼无比的探照灯光柱从天而降，透过屋顶的破洞，将我们几个人死死钉在原地。
紧接着，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的、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如同上帝的审判般在厂房上空回荡。
是赵铭。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因涉嫌窃取并转移A级‘违禁生物检材’，已被正式锁定。该样本涉及国家级实验室病毒意外泄露，具有高度传染风险。立刻交出样本和嫌疑人秦默，否则我们将依据《紧急危害公共安全法》，采取强制措施！”
放他娘的屁！病毒泄露？亏他想得出来。
这是想把一盆脏水全扣我头上，然后名正言顺地把我们连人带证据一起“净化”掉。
“外面的人听着！”郑队长往前一步，站在光柱的中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高高举起，声如洪钟，“海州市局刑侦支队在此执行公务！这是由市局局长亲签的‘特种取证令’，具备最高优先级！任何单位和个人胆敢阻挠，以妨碍公务、暴力抗法论处！我看看今天谁敢动一下试试！”
探照灯的光柱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外面的人被这道突如其来的最高指令给镇住了。
武装僵局，哪怕只有几分钟，也够了。
“噗——”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浓烟从修理厂的排风管道里疯狂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是苏红袖！她把汽车的干冰灭火器接进了排风系统里！
“走！”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修理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拖去。
就在被浓烟吞噬的最后一秒，我完成了最后的动作。
我飞快地从勘探箱里取出一枚备用的、形状相似的猪软骨样本，放在了显微镜的载玻片上。
而那枚真正的、刻着密钥的舌骨残片，被我用手术缝合线，三两下就牢牢地缝进了防弹衣的内层夹里，紧贴着我的心脏。
冰冷的骨片硌着我的胸口，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苏红袖已经撬开了一个巨大的铁板，下面是一个斜向四十五度的工业废料滑槽，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
“跳！”
我没有丝毫犹豫，但在滑落前的最后一刻，我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又扫了一眼那支被微波“煮沸”过的铅筒。
里面的血液早已因为高温而变性、凝固。
但就在那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残留在铅筒内壁上，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亮，我看到了。
那些凝固的血小板和蛋白质，并没有随机分布，而是堆积成了一幅极其微缩的、如同蚀刻画般的图案。
那是一幅南浦桥的俯瞰图。
而在图中，第十九号桥墩的位置，被一个浓重的、由血细胞堆积而成的圆圈，死死地标记了出来。
赵铭，你以为你销毁了液体证据，却不知道，你那引以为傲的微波武器，反而帮我把最后的藏宝图，给烙印了出来。
我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抱着怀里滚烫的恒温箱，纵身跃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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