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来得猝不及不及防。
那盏唯一的白炽灯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哀鸣,便彻底熄灭,连带着整个避险舱的供电系统一同陷入了死寂。
“滋啦——”
墙角的应急灯闪了两下,投射出两道微弱得如同鬼火般的暗红色光柱,将我们三人的影子在不锈钢墙壁上拉扯得如同妖魔。
玩不起就拉电闸,小学生打架的招数,赵铭也就这点出息了。
“秦默!”林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乱。
我没理她,甚至没去管脚下那冰冷刺骨的、正从排污口“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江水。
黑暗,反而让我的触觉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我攥着那截断裂的超声波振动头,摸黑走回舱室中央的金属支架前。
凭借着肌肉记忆,我将振动头的断口对准了支架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就像一把钥匙,找到了属于它的锁。
我闭上眼,手指顺着凹槽的边缘缓缓摩挲。
金属表面异常光滑,但在凹槽的尽头,却布满了无数道细密、深刻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力量常年累月地反复碾压,硬生生磨出来的。
“不是人力,”我对着耳机低声说,“这种磨损程度,必须通过步进电机施加至少三百公斤以上的瞬时压力才能形成。赵铭在这里,给梁忠上了一套精密的工业刑具。”
“不止。”耳机里,顾青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我根据你勘探灯扫过地面时,骨碎屑的荧光落点分布,用弹道学模型反推出了振动源的参数。水平摆幅不超过0.02毫米,但频率,恒定在28.5千赫兹。”
28.5千赫兹……
我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这个数字,我太熟悉了。
人体不同骨骼都有其固有的共振频率,而舌骨,那块游离在喉咙深处、最容易在窒息案中被当做关键证据的U形小骨头,它的固有频率,恰好就在28.5千赫兹上下。
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赵铭那堪称艺术品的杀人手法。
“他不是在切割,”我几乎是喃喃自语,“他是在共振。用超高频的机械振动,与梁忠的舌骨产生‘死亡共振’。舌骨会在瞬间从内部被震成粉末,但由于振幅极小,根本不会破坏周围的软组织,甚至连表皮都完好无损。”
这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梁忠的尸检报告会显示为“机械性窒息”,却找不到任何外部的勒痕或扼痕。
因为法医看到的,是“假性窒息”的现场。
凶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完美地伪造另一个死因,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的死因。
“我找到了!”林婉儿的惊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索,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盏希望的灯塔,“避险舱的主监控硬盘确实被物理格式化了,但赵铭不知道,我爷爷当年设计这套系统时,留了个心眼!他用了林氏早期的‘磁带冗余备份系统’,一部分模拟信号,会同步记录在备用磁头轨道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一段模糊、跳跃着无数雪花点的无声画面被强行还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