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会儿,听起来很酷,但实际操作起来,屁股是真的遭罪。
苏红袖那台魔改哈雷最终被我们遗弃在了一个废弃的铁路涵洞里,连带着我们身上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
剩下的路,只能靠两条腿,走这个城市最肮脏的毛细血管——下水道。
那股子混合了陈年宿便、消毒水和不明腐败物的味道,简直是对我嗅觉神经的一场满清十大酷刑。
我敢打赌,就算赵铭把整个海州市的警犬都拉出来,闻到这味儿也得先集体罢工三天。
林婉儿显然也受不了,一张俏脸憋得通红,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抓着我战术背心的手又紧了几分。
这姑娘的韧劲,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我们最终从南浦桥第十九号桥墩下的一个排污口钻了出来,江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我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地狱里还了阳。
十九号桥墩,比其他兄弟姐妹们都要粗壮一圈,墩身侧面,一道几乎与混凝土融为一体的金属检修梯,锈迹斑斑地垂直向下,没入漆黑的江水。
这里就是梁忠用自己的骨头给我们标出来的终点。
“就是这了。”我压低声音,指了指检-修梯尽头,水线下方约莫两米处,一个毫不起眼的方形舱门。
“南浦桥防灾避险舱,第七号。”林婉儿的脸色在手机屏幕的幽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迅速调出了林氏集团内部的工程图,“只有在桥体遭遇恐怖袭击或特大自然灾害时,才会由主控室激活。理论上,除了我爷爷,只有家主级别的生物识别码才能在未激活状态下从外部开启。”
她口中的“家主级别”,显然指的就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大拇指摁在了舱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滴…滴…”
识别器亮起红光,发出一阵急促的警告音,仿佛在抗议这次非法的访问。
别啊,姑奶奶,你这要是打不开,咱俩就得在这儿吹一宿江风了。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红光突然转为幽蓝色,扫描模块发出的光线变得更加细密,像无数根微小的探针,穿透了林婉儿的指腹表皮。
皮下血管分布图。
这才是林氏最高级别的生物识别密码,独一-无二,无法复制。
“咔嗒——嗡——”
一声沉闷的液压解锁声响起,厚重的合金舱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慢地向内滑开。
一股浓烈到近乎凝成实质的工业润滑油气味,夹杂着三年未曾流通过的沉闷空气,猛地从门缝里灌了出来,呛得我连退了两步。
这味儿,太熟悉了。
大型工业设备,高强度运转,事后又用大量的润滑油进行保养封存。
“我先进。”我拦住要往里走的林婉儿,从腰后抽出大功率紫外线勘探灯,率先跨了进去。
舱内空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四壁都是冰冷的不锈钢。
这里空空荡荡,干净得像是被人用舌头舔过一样,除了中央那个造型古怪的金属支架,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顾青清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已经通过我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共享了视野,“太干净了,任何案发现场,都不可能这么干净。”
我没说话,只是将紫外线灯的光柱调到最大,缓缓扫过地面。
在可见光下平滑如镜的地坪上,奇迹发生了。
无数细微到肉眼难以察觉的荧光微粒,如同黑夜中的繁星,骤然亮起。
它们呈放射状,从舱室中央向四周喷溅,构成了一幅无声而惨烈的死亡画卷。
是骨碎屑。
被高速旋转的利器从人体上剥离下来,又被强大的冲击力甩到各处的骨碎屑!
我蹲下身,用无菌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碎片,凑到眼前。
断裂边缘光滑、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弧度,甚至还有极其轻微的、因为高温而产生的碳化痕迹。
这不是砍、不是砸、更不是钝器击打。
这是典型的高频机械切削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