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在冰冷的刀袋上轻轻划过,最终抽出了一柄最细的柳叶刀。
这不是手术刀,更像是一把精密的钥匙。
膨胀螺栓的原理,无非是利用楔形斜度,让膨胀体张开,与孔壁产生巨大的摩擦力。
只要破坏掉那个受力核心就行。
我没跟她们解释,深吸一口气,将上半身完全浸入已经没过胸口的江水里,只凭着刚才瞬间的记忆和指尖的触感,将纤薄的刀刃精准地探入螺栓与混凝土之间的缝隙。
那里,是膨胀管的锁扣。
手腕微微一转,用上了一股解剖尸体时分离骨缝的巧劲。
只听“咔哒”一声,细微得几乎被水流声淹没,一股力道从螺栓内部卸掉了。
一个,两个,三个……
当我从水里重新探出头时,连着卸掉了三颗螺栓,肺里的空气已经消耗殆尽,冻得我牙关都在打颤。
“最后一个!”我低吼一声,将林婉儿重新托高。
她心领神会,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格栅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吱嘎——”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那扇焊死的排风格栅,竟被硬生生掀开了一个可供一人钻过的三角形缺口!
“顾青,你先上!”我命令道。
顾青没废话,身手矫健得像只猫,踩着我的肩膀,几下就翻了进去。
紧接着是林婉儿,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也推了上去。
轮到我时,水已经淹到了我的脖子。
我将证物袋死死咬在嘴里,单手扒住边缘,双脚在光滑的不锈钢壁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游鱼般钻进了那直径不过六十公分的管道。
一股陈年的铁锈混合着灰尘的霉味,瞬间灌满了我的鼻腔。
我没有急着往前爬,而是侧过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
“嗡……”
细微的震动,通过颅骨,清晰地传导入我的听觉神经。
这比用耳朵直接听,更能分辨出震动的来源和质地。
骨传导。
我听到了。
管道正上方,至少有八个脚步声,沉重、有力,是战术靴踩在桥面钢板上的声音。
他们以检修井为中心,呈扇形散开,死死封住了我们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出口。
而在更远处,还有几串杂乱的皮鞋声,在焦躁地来回踱步。
赵铭这孙子,把所有出口都给我们焊死了,这是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别往前,”我压低声音,“上面全是人。”
“我知道,”黑暗中,林婉儿的声音却异常镇定,“摸摸你右手边的管壁,是不是比左边粗糙很多?”
我依言摸去,指尖传来的触感果然不同。
右侧的涂层带着一种细微的颗粒感,像是磨砂。
“这是林氏特有的三层环氧富锌涂层,”林婉儿解释道,“是我爷爷当年投资南浦大桥时,私下要求加装的‘溢流传感器’检修通道,用来监控桥体内部湿度的。它的路线,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官方施工图纸上。顺着这条道往北爬三百米,有一个岔口,可以直接通到南浦桥基座下面的旧城排水干线。”
不愧是豪门,连修座桥都得给自己留条私家高速。
“等等。”顾青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警惕,“你们有没有感觉到,管道在抖?”
不是那种被脚步声引起的低频共振,而是一种更高频的、几乎要钻进骨头缝里的细微颤动。
我立刻将耳朵贴回管壁,这一次,我听到的不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像是蜜蜂振翅般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