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头鸟,雕工粗糙,翅膀的弧度甚至有些笨拙,显然出自一个业余爱好者之手。
它就那么漂浮在混杂着机油和污泥的浑浊江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打转,仿佛迷了路。
我认得这只鸟。
三天前,我在梁忠的个人物品里见过它的照片,照片旁边还有一张他女儿画的涂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给爸爸的护身符”。
一个父亲,在被拖进这个人间地狱的最后一刻,手里还紧紧攥着女儿送给他的礼物。
赵铭,你他妈的连这点温情都容不下。
“秦默?”林婉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回头,冰冷的江水已经漫过我的小腿,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但我脑子里却烧着一团火。
“别愣着,干活!”我低吼一声,一把甩开战术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根密封在玻璃管里的氰基丙烯酸酯熏显棒。
502胶水的学名,法医界的显影大力胶。
“啪”的一声捏碎玻璃管,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将熏显棒凑近那枚残缺的指纹,白色的蒸气袅袅升起,却在接触到指纹周围潮湿的金属表面时,立刻凝结成了一团无效的水雾。
“妈的,湿度太高了!”我暗骂一句。
空气里的水分子太多,熏显剂根本无法附着在指纹的油脂上完成固化。
“用这个!”林婉儿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递到我面前,“能挡一下水汽吗?”
那条围巾上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与这舱里的恶臭格格不入。
“挡不住,但能吸。”我一把抓过围巾,不由分说地盖在了金属支架上方,将那枚指纹笼罩其中,“顾青!”
“明白。”耳机里传来顾青冷静的回应。
我将熏显棒重新伸进围巾下方,羊绒材质瞬间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周围的湿气,为我创造出了一个仅有十几平方厘米的、宝贵的干燥微环境。
这一次,白色的蒸气没有消散,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附着在了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指纹嵴线上。
不到三秒,一枚轮廓清晰、细节毕现的畸变指纹,如同一幅哥特式的死亡版画,被完美地烙印在了金属表面。
几乎就在同时,脚下的水流猛地一冲,水位瞬间又涨了一截,冰冷的江水已经淹到了我的大腿根。
“头儿!绞盘钢索断了三根!液压回冲正在加大,我快拉不住了!”苏红袖的嘶吼声充满了金属摩擦的杂音。
没时间了!
我迅速从勘察包里摸出一块高粘度的硅橡胶贴片,撕开保护膜,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眼前一片昏暗,只能靠手感。
我的指尖像最精密的探针,隔着薄薄的胶膜,感受着下方每一条嵴线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