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与其说是信号弹,不如说是一支插在深海头顶的引魂香。
它不等人,不等鬼,只等一个指令的终结。
“苏红袖!”我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几乎被身边引擎的咆哮撕碎,“坐标发你了,给我飞过去!”
“坐稳了,小法医。”耳机里传来苏红袖带着一丝狂热笑意的声音,“让你体验一下海面漂移。”
话音未落,身下的应急指挥艇猛地一沉,随即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开牛油,以一个蛮不讲理的角度撕开了翻滚的浪涛。
我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战术座椅上,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哀嚎着要离家出走。
这娘们开的不是船,是贴着海面飞的导弹。
海州市的夜空被突如其来的对流雨彻底吞噬,豆大的雨点砸在舷窗上,噼啪作响,仿佛无数怨灵在哭嚎。
雨刮器发疯似的左右摇摆,却依然徒劳。
五十米外,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海与天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这鬼天气,能见度太低了!”郑队长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显得有些焦躁,“海警的船跟不上,我们成了孤军!”
我没理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航道两侧。
指挥艇高速掠过,雪白的浪花被船体劈开,翻涌上来。
但就在那片正常的白色里,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一些泡沫,过于绵密,而且在接触空气后,消散的速度慢得诡异,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油腻感。
“苏红袖,左满舵,降低航速!”
指挥艇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我指定的海域。
我抄起一个自动采样器,探出船舷,迅速取了一管海水。
回到船舱,我从勘察箱里抽出一支pH试剂滴管,小心翼翼地滴入样本中。
试管里的海水瞬间从透明变成了刺眼的亮红色。
强酸性。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们不是在逃跑,他们在倾倒证据,用大剂量的强酸溶解掉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量大到足以改变局部海域的酸碱度。
“秦默,有结果了!”林婉儿的声音及时切入,“芯片里最后被激活的一组传感器数据显示,它的深度坐标在最后三分钟,稳定在负42米!”
负42米?
我愣了一秒,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固定的海上钻井平台,但这数据说明了一切。
那根本不是什么平台,而是一个可以自主下潜的半潜式移动据点!
赵铭那个“下沉”的指令,不是要炸毁平台,而是让它变成一艘幽灵潜艇,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立刻抓起船上的便携式水文探测仪,将探头沉入海中。
屏幕上,海水含氧量的梯度变化曲线陡峭得像座悬崖。
根据这异常的耗氧量和排水造成的湍流模型,我飞快地在脑中构建出那个水下巨兽的大致轮廓和排水量。
它的体积,至少能容纳一个加强排。
“找到了!”顾青冰冷的声音像一道激光,精准地切入我的思绪,“红外热成像扫描到异常热对流区!坐标……”
我顺着她报出的坐标看去,热成像仪的屏幕上,一片冰冷的蓝色海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不规则的环形暖色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