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惊天动地的怒吼,余音似乎还未在四合院的上空彻底散去。
余震,却在之后每一天的琐碎里,清晰地显现。
自从和贾家撕破脸,傻柱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不再是那个兜比脸还干净的“何大清第二”,月底口袋里总能剩下几张崭新的大团结。以前舍不得买的烟,现在能买“大前门”了;以前舍不得喝的酒,现在也能隔三差五烫上一壶。
他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不再是过去那种被生活压得紧绷绷的模样。走在院里,背挺得笔直,见了谁都乐呵呵地打声招呼,眉眼间那股子憋屈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
反观东厢房的贾家,则像是被抽走了顶梁柱,整个都塌了下去。
没了傻柱这个最大的接济来源,那点微薄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四口人,日子顿时从紧巴,变成了拮据。
饭桌上,干的换成了稀的,肉星子彻底绝迹。
院里头,也时常能听到贾张氏那独特的,如同破锣一般的咒骂声,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骂傻柱是白眼狼,骂林卫是狐狸精,骂老天爷不开眼。
只是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中气不足的虚弱。
这一切,林卫都看在眼里。
他的屋子正对着中院,那些或舒坦或怨毒的动静,想听不见都难。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对于他而言,这个小小的四合院,这些鸡毛蒜皮的邻里恩怨,早已不是他世界的重心。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片青砖灰瓦,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用空间泉水浇灌出的“特供菜”,正在一个他预想之中的圈子里,迅速发酵。
那远超常规蔬菜的鲜美口感,那吃下肚后若有若无,却又真实不虚的提神醒骨之效,已经通过杨厂长的饭局,在轧钢厂的领导圈子里,彻底打响了名号。
口碑,正在无声地蔓延。
这天,市卫生局的一位姓刘的副局长,正好带队来轧钢厂视察食堂的卫生工作。
这是每年例行的检查,本该是波澜不惊的流程。
中午,杨厂长亲自作陪,在专供厂领导使用的小食堂里设宴款待。
桌上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山珍海味,毕竟年代特殊,一切从简。但后厨也是下了功夫的,几道家常小炒做得格外精致,盘子边上还拿萝卜刻了花。
刘副局长年近五十,常年机关应酬,迎来送往,肠胃早就被酒精和油腻折腾得脆弱不堪。
他看着满桌的菜,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对那些爆炒、红烧的大鱼大肉实在没什么兴趣。
只是出于礼貌,象征性地举起筷子,伸向了桌子中央一盘看起来最清淡的凉拌黄瓜。
那黄瓜切成菱形长条,碧绿通透,上面撒着几粒碾碎的蒜蓉和几滴香油,卖相倒是清爽。
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然而,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口。
刘副局长的咀嚼动作,在第二下的时候,猛地停住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
那是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在舌尖炸开。
黄瓜的脆,不是那种生硬的艮,而是一种饱含水分的、鲜活的崩裂感。牙齿切入的瞬间,充沛的汁水瞬间迸发,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瞬间冲刷了整个口腔。
这不是调味料能带来的味道。
这是一种源自食材本身的、最原始纯粹的鲜甜。
他将那口黄瓜咽下。
一股清凉之意,顺着食道缓缓而下,所过之处,仿佛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慰着他那因为常年饮酒而时常感到灼热不适的老胃。
那股子积郁的燥热感,竟奇迹般地缓解了不少。
刘副局长精神一振。
他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
第二筷。
第三筷。
桌上其他人还在推杯换盏,说着场面话,杨厂长敏锐地注意到了刘副局长的异样。
他没有声张,只是嘴角不动声色地微微勾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只见刘副局长放下了酒杯,几乎是专心致志地对付起了那盘凉拌黄瓜。
一盘黄瓜很快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