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局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口气，却不是疲惫的叹息，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舒畅。
他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连日开会带来的昏沉感一扫而空，整个脑子都清明了许多，仿佛刚刚睡了一个完美的午觉。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看向身边的杨厂长。
“老杨啊！”
刘副局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你们这黄瓜，不一般啊！”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已经空了的盘子。
“是从哪里搞来的？这味道，这口感……啧啧，比我吃过的任何山珍野味都提神！”
来了！
杨厂长心中一定，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
“刘局，您可真是好口福，也真是行家！”
他先捧了一句，然后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
“不瞒您说，这可不是外面市场上能买到的大路货。”
“这是我们厂里一位奇人，自己亲手种出来的！”
这话一出，同桌的其他几位厂领导也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刘副局长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奇人？”
“对，奇人！”
杨厂长兴致高昂地将早就打好腹稿的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
他描述了林卫是如何主动请缨，承包了厂区角落那片没人要的盐碱荒地。
他描述了那片地过去是如何的寸草不生，连最耐活的杂草都长得蔫头耷脑。
他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林卫是如何仅凭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土方子”，没用多少肥料，就在那片废地上，种出了一片绿油油的奇迹。
“……您是没见着，那菜长得，水灵得能掐出水来！而且不光是黄瓜，西红柿、小青菜，每一样都跟这黄瓜一个味儿！我们现在小食堂招待贵客，上的都是他的菜，大家都说好！”
杨厂长说得是口沫横飞，仿佛那菜是他自己种出来的一样。
刘副局长听得是双眼放光。
他整个人都坐直了，脸上的疲态和客套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敏锐和极度的专注。
旁人听这个故事，只觉得新奇。
可他作为卫生系统的领导，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保健蔬菜！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个物质开始丰富，但人们对健康概念还很模糊的年代，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甚至能改善人体机能的“保健蔬菜”，其背后隐藏的价值，有多么巨大！
这不仅仅是好吃！
这是能实实在在对身体产生正面影响的东西！
想想那些上了年纪、肠胃不好、精神不济的老领导，想想那些对食品安全日益重视的特殊单位……
这东西的价值，不可估量！
“奇才！”
刘副局长激动地一拍大腿，桌上的杯盘都跟着震了一下。
“这绝对是咱们市里被埋没的农业奇才啊！”
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看向杨厂长的眼神灼热得吓人。
“老杨，不行，我必须得见见这位林卫同志！”
他豁然站起身，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急切。
“快，现在就带我去看看他的那片实验菜地！”
杨厂长心中一阵狂喜。
成了！
他知道，林卫这条自己当初只是顺手一捞，无意中钓上来的“大鱼”，在今天这场东风的助推下，即将跃过那道窄窄的门槛，腾飞于一个更广阔、更汹涌的龙门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