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那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与掌声,余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苏晨凭借那一次“神乎其技”的精修,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这效果立竿见影。
车间主任李强对他大加赞赏,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挖掘到宝藏的炽热。
而始作俑者易中海,虽然那张老脸在之后几天里始终铁青,恨得牙根痒痒,但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在“技术”上动任何手脚。
他怕了。
生怕再丢一次那样的脸,把自己“八级钳工”的金字招牌彻底砸得粉碎。
苏晨暂时摆脱了易中海明面上的钳制,乐得清静。
很快,时间滑到了月底。
苏晨领到了他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月工资,以及这个时代赖以生存的全部票据。
办公室的会计将一个信封和一叠纸票递给他。
信封不厚,但入手沉甸甸的。
三十三块五毛钱。
这就是他作为二级钳工学徒,一个月的血汗。
旁边,还有一叠印着各种图案和面额的票据:粮票、布票、肉票、油票,甚至还有几张稀罕的工业券。
捏着这些东西,苏晨的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这不是数字,这是能让他在这片陌生的时空里,活下去的根本。
下班铃声响起。
他没有急着回那个所谓的“家”。
如今的四合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晚上睡觉,以及与另一个时空进行“传送”的据点。
苏晨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二八大杠,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久违地在四九城里闲逛起来。
傍晚的京城,炊烟袅袅。
街道上满是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人群,潮水般涌动。
自行车的铃铛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独属于这个年代的交响曲。
作为一名在故纸堆里浸泡了一辈子的历史学家,苏晨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下了车,用手掌抚摸着还未被拆除的古老城墙。
那粗糙的砖石,带着历史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着一种厚重而苍凉的气息。
他看着那些在后世早已消失无踪的胡同和牌楼,它们此刻还鲜活地矗立着,每一个飞檐,每一块砖雕,都诉说着数百年的风雨。
街上的人群,脸上带着一种既质朴又狂热的表情。
他仿佛不是在观看,而是在亲身行走。
行走在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活历史”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为之战栗。
但紧随而来的,却是一股更加强烈的悲哀与使命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再过短短几年,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即将到来。
一场无人能够幸免的风暴。
他的目光从那些古老的城墙、精美的牌楼上扫过。
这些,都会在那场风暴中被夷为平地,被彻底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