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着黑边,院儿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夜幕刚落,阎家七口人,一个不落,准时叩响了苏晨的屋门。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三大爷阎埠贵和他的老伴儿三大妈。
俩人脸上那股子喜气,是占了天大便宜才能有的红光满面,几乎要把脸上的褶子都给撑平了。
紧随其后的,是阎家三兄弟——老大阎解成,老二阎解放,老三阎解旷。
三个大小伙子,脖子伸得老长,那眼神直勾勾的,穿过人缝,死死钉在苏晨屋里那烧得正旺的炉子上。
最后面,是阎解成的媳妇儿,于莉。
她手里捧着两个干巴巴的窝窝头,在这场浩浩荡荡的“蹭饭”大军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两个窝窝头,权当是她最后的体面,象征着“礼尚往来”。
“哎呀,苏晨,你看看,这……真不好意思,全家都来了!”
阎埠贵嘴里客气着,脚下却半点不含糊,身子一侧,就挤进了屋,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主位上。
那位置,仿佛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苏晨脸上挂着笑,淡淡应道:“三大爷客气了,快坐,都快坐。”
阎埠贵一落座,立刻就把一家之主的派头端了起来。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还站在门口的儿媳妇身上,嗓门顿时拔高八度。
“于莉!你个死丫头愣着干嘛?没点眼力见儿!”
“家里数你手脚最麻利,还不快去厨房帮苏晨打打下手!等着当祖宗伺候呢!”
“哎。”
于莉被当众呵斥,脸上一阵发烫,无奈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向了苏晨那仅能容下一人转身的狭小厨房。
而阎埠贵那三个宝贝儿子,早已没了半点客气。
他们大大咧咧地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一个个翘起二郎腿,毫不客气地抓起苏晨桌上的瓜子,嗑得“咔吧”作响。
那副姿态,活脱脱就是等着开饭的大爷。
于莉一脚踏进厨房,整个人不由得顿了一下。
苏晨这厨房,小是小了点,却被他收拾得利利索索,井井有条。
案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几把刀具挂在墙上,磨得锃亮。
这干净劲儿,比她自己家那油腻腻的灶台,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刚挽起袖子,准备动手帮忙洗菜,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她丈夫,阎解成。
他也溜了进来。
阎解成可不是发善心来帮忙的。
他的贼眼一扫,立刻就锁定了案板上放着的一小碟东西。
油炸花生米。
每一颗都炸得金黄酥脆,还撒着细盐,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在这年头,这可是金贵无比的下酒硬菜,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口。
阎解成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唾沫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他趁着于莉弯腰洗菜,苏晨背对着门口的当口,搓了搓那双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手,鬼鬼祟祟地伸了过去。
他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先抓上一大把,塞进嘴里解解馋。
就在他那沾着灰尘的指甲即将触碰到花生米的一瞬间——
苏晨动了。
他端着一盆刚出锅,还冒着滚滚白气的鱼汤,从灶台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