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凌晨四点。
四九城一年中最酷寒的时刻。
刀子般的朔风在胡同里横冲直撞,卷起地上的冰碴,发出尖利的呼啸。
苏晨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内,没有惊动一丝灰尘。
他迅速换下身上的衣服,套上一件从废品站淘换来的、最破旧的棉袄。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不知沾了多少油污,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头上,他扣了一顶看不出原色的狗皮帽,帽檐拉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又抓了一把锅底灰,在脸上随意抹了几下,原本清俊的样貌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一切准备就绪。
他推开门,一股寒流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推着一辆同样破烂不堪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这辆车是他精心伪装过的,看着锈迹斑斑,似乎随时都会散架,但内里的轴承、链条,全都被他用空间里的高级机油保养得顺滑无比。
车轮转动起来,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车后座上,沉甸甸地绑着两个麻袋。麻袋上打满了补丁,鼓鼓囊囊,像是装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里面,是五十斤大白菜和一百斤黄心土豆。
这些不是凡物。它们由空间里的【生命之泉】紧急催生而成,每一棵白菜都青翠欲滴,菜心紧实;每一个土豆都个大饱满,表皮光滑。
在这蔬菜奇缺、凭票供应的寒冬腊月,尤其是在大年二十九这个家家户户都想囤点年货的节骨眼上,这些东西就是真正的硬通货,比金子更能让人眼红。
苏晨推着车,动作熟练地避开了街道上偶尔出现的巡逻“小脚侦缉队”的身影,拐进了几条漆黑幽深的胡同。
七拐八绕之后,他抵达了京城边缘一个自发形成的地下市场——“鸽子市”。
天色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这里却早已人影绰绰,仿佛聚集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幽灵。
各种压抑着嗓门、鬼鬼祟祟的交易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换票吗?精白面儿的票!”
“野鸡!活的!刚从山上套的!”
苏晨没有急着出手。
他推着车,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穿行,像一个幽灵般审视着每一个摊位,每一笔交易。他的耳朵捕捉着那些压低了的交谈,大脑飞速地分析着信息。
一圈逛下来,结论明确——蔬菜,极度稀缺!
价格已经炒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他心中有了底,这才慢悠悠地走向市场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正缩着脖子搓着手。此人代号“老黑”,是京城里有名的“倒爷”,也是苏晨暗中观察了许久才选定的合作对象。
老黑的目光在昏暗中扫了一圈,立刻锁定了苏晨。
当他看到苏晨车后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时,那双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兄弟,今儿有货?”
老黑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急切。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车后,动作缓慢地解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绳结,将袋口向外翻开一角。
一股独属于新鲜蔬菜的清甜气息,瞬间冲破了寒风的封锁。
昏暗的光线下,那水灵灵的白菜叶子,泛着诱人的光泽。
“嚯!”
老黑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凑上前,几乎要把整个脑袋都探进麻袋里。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品相!”
他干这一行这么久,从未见过在如此天寒地冻的时节,还能有这般品相的白菜。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个是货源干净、品质顶级的神秘卖家。
一个是销路广阔、专供某些“大人物”的资深倒爷。
信任,在一次次的交易中早已建立。
老黑伸出三根手指,报出了一个价格。
“三百。”
苏晨的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声音低沉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