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角落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秦淮如在说出“搞特务活动”五个字后,整个人都在发抖,血液仿佛被抽干,脸色惨白。
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苏晨的眼睛。
她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恐惧。
更怕看到滔天的愤怒。
在她看来,苏晨这次死定了。
贾张氏这一招,太毒了!这已经不是院里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这是能要人命的“政治诬陷”!一旦沾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苏晨被带走、被审查、被打倒的凄惨下场。一个前途无量的技术骨干,就要被她那个愚蠢又恶毒的婆婆彻底毁掉。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她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
惊慌失措的质问也没有出现。
寂静中,她等到了一阵低沉的、压抑在喉咙里的轻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荒谬感。
秦淮如猛地抬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苏晨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瞳孔深处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仿佛秦淮如刚才说的不是什么足以致命的举报,而是“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这种无聊的闲话。
“二十块?”
苏晨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动作不疾不徐,淡淡地问。
“苏……苏工……”
秦淮如被他这反常的笑容弄得心里发毛,连话都说不囫囵。
“可以。”
苏晨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淮如的心上。
“啊?”
秦淮如彻底愣住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嗡嗡作响。
“我说,可以。”
苏晨的目光穿透了秦淮如的闪躲,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贾张氏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她。”
“苏工,您……您没犯糊涂吧?”
秦淮如是真的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她这是敲诈!她这是在吸您的血!她这是要您的命啊!您怎么能答应她?”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苏晨明明有能力把傻柱打得满地找牙,能把三大爷拿捏得服服帖帖,怎么会在贾张氏这种致命的威胁面前,选择了妥协?
苏晨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下来。
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与秦淮如的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姐,你以为,我给了钱,她贾张氏就真敢去举报我‘搞特务’?”
苏晨的笑容里,嘲讽的意味愈发浓烈。
“她要是真有那个胆子和脑子,她就不是贾张氏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她现在敢这么威胁,无非是认定了我是个‘软柿子’。”
“她以为我昨天送礼给三大爷,是‘好面子’,是‘怕事’,是花钱消灾。”
“她以为,拿捏住了我的‘把柄’,我就会像傻柱一样,乖乖给她当血包,任她予取予求。”
苏晨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秦淮如,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所以,这钱,我必须给。”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
“这钱,不能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