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那场风波,如同丢进池塘的石子,涟漪散去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苏晨在宣传科的工作,渐渐步入了正轨。
他那“捐宝模范”和“干部”的双重身份,构成了一层坚实的保护色。科长老王对他十分放纵,几乎不派给他任何需要抛头露面的差事,似乎有意将他“雪藏”起来。
这正合了苏晨的心意。
他乐得清闲,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整理”和“归档”。
那些从建厂之初就堆积如山的旧文件,在别人眼中是枯燥乏味的废纸,但在苏晨这里,却是一座等待挖掘的宝库。
尘封的纸页间,记录着轧钢厂的脉络,也隐藏着无数人的过往与秘密。
这天下午,档案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射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飞起舞。
苏晨正在整理一批五零年“肃反”运动时期的档案。
他的手指拂过一张张泛黄的纸页,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忽然,他的指尖顿住了。
触感之下,是一份已经泛黄、字迹都有些模糊的“审查材料”。
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易中海。
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材料抽了出来,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得极为轻微,生怕惊扰了这份沉睡已久的历史。
档案上的铅字,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晕染。
但上面的内容,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晨的脑海中炸响。
档案明确记载:易中海,解放前,并非他自己一直宣称的,所谓“根正苗红”的“贫苦工人”。
事实是,他曾在解放前夕,短暂地给京城一家被定性的“反动资本家”的纺织厂,当过“护院”。
虽然材料的最终结论是“受蒙蔽”、“问题不大”,并未将其划入“历史反革命”的行列,但档案末尾,用红笔清晰地标注着一行结论——此项属于“历史污点”。
历史污点!
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分量千钧!
苏晨的脑中“嗡”的一声,无数之前想不通的细节,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了起来,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为什么易中海在厂里、在院里,处处表现得那么“根正苗红”,甚至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为什么他那么热衷于“一大爷”的身份,拼了命地去攫取“威望”,去营造“好名声”?
为什么他总是把“晚节不保”挂在嘴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徒弟,也要拼死保全自己那“劳模”和“先进”的身份?
因为他有污点!
他有致命的把柄!
在这个“成分”大过天的时代,这个被尘封在档案室角落里的“污点”,就是他易中-海的真正“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