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为了,完成我烈属祖母的临终遗愿!”
“我是在向国家,向组织,交一份我们苏家,迟到了几十年的答卷!”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却天衣无缝。
它用“同盟会”的爱国属性,完美对冲了“海外关系”的可疑。
又用“红军烈属”的至高红色血统,将“私藏国宝”这种可能引向“资本家”的嫌疑,彻底洗白、升华!
这不再是一个投机分子的献宝,这是一个红色家庭,三代人跨越时空的爱国接力!
冷月那双解剖刀般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焦点。
她被这套宏大、澎湃、并且在政治上无懈可击的红色叙事,彻底镇住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量过于庞大的“事实”。
许久,苏晨才缓缓坐下,胸膛依旧在剧烈起伏。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他直视着冷月,主动回答第二个问题。
“至于我的历史知识。”
他的声音平复下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
“冷干事,我祖母是烈属,我是吃着东家的米,西家的面,穿着政府的补贴衣长大的。我能上完中学,靠的是国家的助学金!”
“我这点微不足道的知识,都是在学校图书馆,在区里的文化馆,一点点啃出来的。”
“我研究历史,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更不是想当什么知识分子。”
他的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握紧。
“我是为了,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
“我就是要看看,那些骑在我们头上的封建地主,那些敲骨吸髓的反动资本家,他们是怎么压迫我们的!我看到那方砚台,我就想到了那些脑满肠肥、腐朽没落的封建士大夫!”
“这样的东西,它不属于个人!它必须交给人民!”
滴水不漏。
每一个问题,都被他用一种无可辩驳的“高觉悟”完美解答。
知识的来源,是国家培养。
研究的动机,是阶级仇恨。
捐献的行为,是思想升华。
逻辑,彻底闭环。
冷月那张如同冰山般万年不变的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神情。
她沉默了。
这一次,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时间在两人的对峙中,流淌得无比缓慢。
终于,她合上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给这场审讯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晨。
“苏干事。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与机械,仿佛刚才那番激情澎湃的红色史诗,从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你所说的家庭背景,组织会派人,去进行核实。”
“希望你,言行一致。”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苏晨一眼,转身,迈着军人般利落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吱嘎——”
“砰。”
苏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那清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紧绷的脊梁,才猛地一松,整个人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一层冰冷的汗水,早已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知道。
这场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他有惊无险地,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