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那扇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苏晨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他没有动。
依旧维持着冷月离开时的姿势,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身体的重量,却全部压在了冰冷的椅背。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他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胸膛还在以一个缓慢的频率起伏。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正在一寸寸地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从每一个细胞深处涌出,几乎要将他吞没。
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阴冷的凉意。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知到那份湿冷。
那个叫冷月的女人。
苏晨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眼睛。那不是一双属于人的眼睛,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探头,扫描、分析、解构,不带任何情绪,只为寻找逻辑的漏洞。
她的审查,没有贪婪,没有私欲,甚至没有个人好恶。
纯粹的理性,纯粹的逻辑。
这才是最可怕的。
苏晨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微冷的空气中散开。
他编织的那张弥天大网,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步步惊心。
“红军烈属”的身份,是原身留下的,千真万确。这是他敢于豪赌的最大底牌。
而“华侨”的背景,则是一笔烂账,远在南洋,在这个时代,根本无从查证。
真假掺半,虚实结合。
短时间内,他应该是安全的。
应该是。
苏晨撑着桌子,摇晃着站起身。双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僵硬,有些发麻。
他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寒意,推开门,走进了机关大院深夜的冷风里。
……
四合院。
当苏晨的身影出现在后院的月亮门时,一道黑影猛地从墙角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苏晨脚步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道身影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不大,却带着无法挣脱的坚决。
“苏晨!”
一道压抑着哭腔、颤抖不已的女声,在寒夜里响起。
是于莉。
“你……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我听我爸说……你今天被……被‘政治处’的人带走了……”
她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细碎的白霜。
不知道她在这刺骨的寒风里,站了多久。
苏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副景象轻轻撞了一下。
“我没事。”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对峙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