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拉着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于莉几乎是立刻闪身挤了进去,躲避着外面的寒风,也躲避着院里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苏晨跟着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他还没来得及去拉电灯的拉绳。
于莉就站在门后,一动不动。
她什么也没说。
眼泪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不是秦淮如,不懂得如何用眼泪作为武器,去算计人心,换取利益。
她也不是娄晓娥,没有那种出身带来的决断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笨拙地,毫无保留地,爱上了眼前这个男人。
她不懂什么审查,不懂什么政治。
她只知道,被那种地方带走的人,很少有能完好无损回来的。
她怕。
怕这个刚刚让她看到生活希望的男人,会突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没有问苏晨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审查了什么。她隐约知道,那些事情,不该问,也不能问。
沉默中,她主动上前,用一双冻得通红、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笨拙地帮苏晨脱下那件带着夜寒的外套。
然后,她转身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捧过来,塞进苏晨的手心。
“喝点水,暖暖身子。”
做完这一切,她默默地走到苏晨身后。
一双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有些粗糙,但最近被雪花膏滋润得柔软了一些的手,轻轻地,落在了他僵硬的肩膀上。
一下,又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温柔,试图驱散他骨子里的疲惫和寒意。
苏晨握着那个滚烫的搪瓷杯,感受着水温透过杯壁传来的暖意,还有肩膀上那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
所有的紧绷,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算计与防备,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这个女人,在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惊涛骇浪,最需要一个安全港湾的时候,用最质朴的行动,给了他一个“家”的感觉。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覆盖在了她捶打自己肩膀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暖。
当晚,苏晨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那根黄铜的门栓,在插进门扣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明确无误的宣告。
于莉,没有再回前院。
她用自己最原始、也最真挚的行动,表达了对这个男人的全部信任与交付。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受人敬仰的国家干部,是万人瞩目的爱国标杆,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可在此刻。
在这间温暖而狭小的屋子里。
他只是她的男人。
而苏晨,在经历了提拔的风光、捐宝的瞩目、审查的凶险之后,那颗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然落地的港湾。
他彻底地,从身体到灵魂,都接纳了这个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的女人。
这一夜,于莉不再是“于莉嫂子”。
她,真正变成了苏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