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
终于还是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吗?
苏晨平静地放下茶缸,搪瓷缸体与陈旧的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嗒”。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玻璃窗,望向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厂区。
轧钢厂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灰黑色的浓烟,一如既往。
但在苏晨的眼中,那片熟悉的景象,此刻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暗流。
易中海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阳谋。
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以“安全生产”为旗,以“老工人责任心”为名,将“监理”这个权力核心,硬生生从采购流程中劈了出来。
从此,他易中海不沾钱,不碰票,却能决定哪家供应商的工具是“合格”的,哪一家的又是“劣质”的。
他能决定,哪个车间能第一时间用上崭新的进口钻头,哪个班组只能分到“有点瑕疵但不影响使用”的国产榔头。
这,就是生产资料的分配权。
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金钱和职位更能扼住人的喉咙。
他这是要用这份权力,重新编织那张因自己出现而松动的关系网,重新巩固他在工人群众中摇摇欲坠的“权威”!
一次无比精明,也无比恶毒的夺权。
苏晨的眼底,一抹彻骨的寒芒闪过,快得无人能察觉。
……
与此同时。
一份关于苏晨的报告,正静静地躺在另一张办公桌上。
政保科。
科室里的空气都比其他地方要凝重几分。
苏晨那份惊动了全厂的“数据报告”,以及他那份堪称“完美无瑕”的“红色背景”审查档案,也原封不动地,传到了政保科干事——冷月的耳中。
对苏晨的“审查”,在名义上早已结束。
但冷月的“关注”,从未真正停止。
她是一个纯粹的“组织战士”。
她的世界里,一切人和事,都可以被划分为“可控”与“不可控”。
而在她眼中,苏晨这个凭空出现的“变量”,太过“妖孽”了。
背景干净到完美。
觉悟高到主动捐献国宝。
能力出众到仅凭一份报告,就能撬动整个轧钢厂数十年未变的生产格局。
这,是一个“文武双全”到可怕的人才。
这种人才,如果不能被“组织”牢牢掌握在手中,那就必须被置于最严密的“监控”之下。
两者之间,没有第三种选择。
冷月,显然选择了前者。
……
这天中午,轧钢厂干部食堂。
饭点的食堂总是喧闹的,充满了饭菜的香气、碗筷的碰撞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苏晨一如既往,端着盛着白菜土豆和一荤的餐盘,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位置。
那个位置,背靠墙壁,能观察到整个食堂的动静,却又不会被轻易打扰。
他安静地坐下,吃饭。
咀嚼的动作不快不慢,目光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忽然。
他面前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清冷皂角香气,钻入鼻腔。
苏晨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头。
眼前出现的身影让他微微一愣。
冷月。
那个以冰冷和不近人情著称的“冰山女干部”,竟然端着她的餐盘,站在了他的桌前。
整个干部食堂,瞬间安静了一秒。
无数道或好奇、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个偏僻的角落。
所有人都知道,政保科的冷月,从不和任何人“拼桌”。
她的世界,自成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