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合上卷宗,将那份印着“夜莺的聒噪”的档案重新压回最底层。
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冰冷。
“夜莺”网络……外围策反名单……前辈挂名工厂的董事长……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碎片,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被一条无形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线,强行串联。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强化过的大脑中,疯狂滋长。
“前辈”的死,绝非意外。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一个庞大、精密、以“策反”和“技术窃取”为目标的敌特组织,将触手伸向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工厂。他们的目标,或许是那位声名显赫的“董事长”,或许是工厂里的某项技术。
而“前辈”,那个在日记里用厌恶笔触写下“夜莺”的天才技术员,很可能就是因为挡了他们的路,或者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这个猜测,让苏晨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必须冷静。
在没有足够证据之前,任何冲动都是在自掘坟墓。冷月将这份档案交给他,本身就是一次带着审视的考验。
他将卷宗的系绳重新捆好,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他抬起头,看向档案室外透进来的光线,眼神深邃。
从这一刻起,追查“夜莺”,将与探寻自身来历、解开“前辈”死亡之谜,成为他潜伏于此的最高目标。
……
“苏晨同志!”
一声压抑着巨大兴奋的呼喊,将苏晨从深沉的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他刚刚走出档案室,还没来得及适应外界的光亮,就看到杨厂长迈着与他体型不符的矫健步伐,快步向他走来。
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皮肤因激动而泛着油亮的红光。
“杨厂长。”苏晨站定,神色平静。
“苏晨啊!天大的好消息!”
杨厂长一把抓住苏晨的手臂,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壮阔。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
“市里,为了表彰你捐献国宝的功绩,也为了表彰咱们轧钢厂‘思想工作’到位!特批!”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双眼放光地盯着苏晨,一字一顿地砸出了那个重磅炸弹。
“给了咱们厂,一个额外的【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名额】!”
轰!
这几个字钻进苏晨的耳朵,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不亚于发现“夜莺”线索时的震动。
工农兵大学生!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六个字所代表的意义,远超金钱、权力和职务。
提干,只是从工人变成了干部,是“身份”的转变。
而“大学生”,代表着一步登天,是从一个阶层到另一个阶层的彻底跨越!是一道能改变家族三代人命运的“金色符箓”!
苏晨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速似乎都因此而改变。
杨厂长见苏晨领会了其中的分量,满意地笑了,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充满了领导对心腹的赏识与信赖。
“厂里连夜开会研究决定,这个名额,根子上是你苏晨的‘功劳’换来的!是对你的表彰!”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凑近了苏晨,话语中带着不容错解的暗示。
“所以,这个名额的‘优先提名权’,就交给你现在所在的‘宣传科’!”
杨厂长深深地凝视着苏晨,眼神锐利而直接,仿佛能穿透人心。
“苏晨,你本人,现在就是全厂学习的‘标杆’。所以,对于这个最终的‘提名人选’,你的‘建议权’……”
他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的节点上。
“……分量很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