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击声在凌晨两点的图书馆角落噼啪作响。
李游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他的硕士毕业论文《北宋交子制度与现代信用货币体系的比较研究》还差最后一章结论，导师的催稿邮件已经发了三封。
“再撑两小时……”他灌下今晚第四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写完就能睡了。”
窗外雷声滚滚，初夏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雨点砸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李游揉了揉太阳穴，视线开始模糊——那些北宋年间的财政数据、交子兑换记录、市易司账本，在屏幕上慢慢晕染开来，化作一团团墨色的云雾。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论文结尾的那句话：“金融的本质，是跨越时间的信任约定……”
然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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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刺骨的寒冷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衣领。
李游猛地睁开眼，随即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浇了一脸。他呛咳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散发着霉味的薄被。
这是什么地方？
他环顾四周——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墙壁斑驳开裂，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雨水正从三四个缺口哗哗往下淌。屋里唯一的家具除了这张床，就是一个歪腿的木桌，上面摆着个缺口的陶碗。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已经被漏下的雨水泡出了几个小水洼。
不对。
太不对了。
李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是一双陌生的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手心和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绝对不是他那双握了二十年笔和鼠标的手。
他挣扎着下床，双腿虚软得几乎站不住。屋里没有镜子，只有桌边一个破水缸，里面盛着半缸浑浊的水。他扑到缸边，借着屋顶漏下的天光看向水面。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年轻但憔悴的脸。大约二十出头，五官还算端正，但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束在头顶，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短褐。
这不是他。
“我在做梦……”李游喃喃自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痛真实而尖锐。
就在这一瞬间，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
李游，字子安，东京汴梁人氏，年二十二。父母三年前死于一场瘟疫，留下这间西市边缘的茅屋和三十贯钱的债务。借债人是邻居郑九，西市街口开茶铺的小商人，月息三分，利滚利已经三年……
原主是个老实到近乎懦弱的年轻人，靠给西市的商铺抄写账本、代写家书勉强糊口。三天前染了风寒，无钱抓药，硬扛着高烧倒在床上，然后就再也没起来。
而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金融管理学院研二学生李游——不知为何，在这具身体里醒了过来。
“穿越……”李游扶着水缸，消化着这个荒谬的事实，“我真的穿越了？还是北宋？”
他跌跌撞撞走到门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是一条泥泞的小巷，两侧都是低矮的民房。雨已经小了些，但天色依然阴沉。巷子尽头隐约能看见较为整齐的街面和屋脊，应该就是原主记忆中的“西市”。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雨水和某种说不清的混合气味——炊烟、马粪、还有市井间各种食物和生活气息交织在一起的味道。真实得让人窒息。
“三十贯……”李游靠着门框，开始快速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