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坐定。朝奉将修改后的契约递给孙老过目。孙老看完点点头:“条款公允,老朽愿做见证。”
签字,画押。
朝奉在“通源当铺”处盖章,周若兰签“周记周若兰代父周守诚”,李游作为经办人签字。孙老在见证人处签名盖章。
一式三份,各自收好。
朝奉取出四百二十贯交子:“请点验。”
周若兰接过,手微微发抖。清点无误。
“钱货两清。”朝奉说,“五月二十三未时前,带四百二十四贯二百文来赎货。”
走出当铺,已是申时初刻。周若兰抱着装钱的布包,像抱着婴儿般小心。
“我们……真的借到了。”她声音发颤。
“是。”李游说,“而且条件比预期好。”
他们回到周记。王先生和李先生还在账房等着。
“小姐,李账房,成了?”王先生问。
“成了。”周若兰将布包放在桌上。
她取出钱开始分装:三百一十贯五百文装一箱,准备明天还永丰钱庄;剩下的钱,加上铺里能动用的十五贯,再加上李游从郑九那儿借的二十贯。
但算来算去,还差十七贯五百文。
“李账房,你说能凑齐的……”周若兰皱眉。
李游看向她:“周小姐,您有没有首饰可以暂时典当?只当三天。”
周若兰沉默许久,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三样东西:一对翡翠镯子,一支金簪,一对珍珠耳坠。
“这是我娘留下的。”她声音很轻。
李游拿起看了看:“这些能当三十贯。”
“去小当铺吧。”周若兰说,“通源当铺刚做完大生意,再去容易被压价。”
他们去了西市另一头的“顺记当铺”。年轻朝奉验货不太在行,最终以二十五贯成交——比预期少了五贯。
“还差二十二贯五百文。”走出当铺,周若兰脸色更白。
李游想了想:“还有一个地方能借。”
“哪里?”
“郑九哥。我私人向他借。”
他们回到茶铺。郑九二话不说,拿出二十贯:“利息不要了。你帮周小姐,就是帮我。”
李游接过钱袋:“九哥,利息必须给。这是规矩。”
凑齐钱,回到周记时,已是戌时。后堂点着灯,周若兰将钱分装完毕,两个钱箱封好,贴上封条。
她看着那两个箱子,忽然说:“李账房,你说金融是一张网。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在网的最中央,被无数根线拉扯着?”
“是。”李游诚实地说,“但线越多,网越结实。只要您自己不倒下,这网就能撑住。”
周若兰苦笑:“很累。”
“我知道。”李游说,“但这就是商业。”
窗外,暮色四合。汴梁城的灯火渐次亮起。
周若兰忽然问:“李账房,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真的只是为了信用和声望?”
李游沉默。他想起穿越前研究北宋金融的日子,那些枯燥数据背后鲜活的人生。
“因为,”他最终说,“我觉得您不该被这些债务压垮。您值得更好的命运。”
这话很空,但很真。
周若兰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最终归于平静。
“谢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