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当铺博弈
通源当铺的柜台高逾五尺，上方装着细密的铁栅栏。李游将抵押清单从窗口递进去：“有一批绸缎要抵押，借三天。”
朝奉接过清单，先打量两人，才低头细看。看完清单，他拨动算盘：“三天？这么短的期，少见。”
“应急周转。”
“月息十分。”朝奉报出数字，“借多少？”
“四百五十贯。”
朝奉笑了：“年轻人，六百五十贯的货，抵押借四百五十贯？当铺规矩，最多贷五成，三百二十五贯。”
周若兰心中一紧。这比预期低了近一百贯。
李游面色不变，递上第二份清单——列着每匹绸最近销售记录：“朝奉请看，这些货都有市价记录。按六成五贷，四百二十二贯，总可以吧？”
朝奉仔细核对销售记录，抬头问周若兰：“保险能赔多少？”
“一百五十贯，五月二十三到。”
朝奉沉默片刻。他在心里算账：货真价实，周记信用未完全破产。借四百多贯，三天利息能赚十几贯。就算还不上，货在手也亏不了。
但他不能立刻答应。
“月息十二分。”他加码，“三天利息按一日算，四分。借四百二十贯，三天后还四百三十六贯八十文。同意就立契，不同意请便。”
月息十二分，但在三天期限内，实际利息只有百分之四。李游心中快速计算：这比预期多付四贯多利息，但能借到四百二十贯。他看向周若兰，微微点头。
“可以。”周若兰说，“但我们要先验货再立契。”
“规矩如此。”朝奉叫来两个伙计。
一行人来到周记库房。伙计逐一验看绸缎，动作娴熟。一个时辰后，验货完毕。
回到当铺，朝奉点头：“货对，量对，品相上等。立契吧。”
他取出当铺的标准契约——一张印制好的格式文书。
“朝奉，”李游开口，“这契约太简略。我们要用自己拟的。”
朝奉一愣：“当铺从来都用这个。”
“这次不一样。”李游取出自己拟好的契约——两张麻纸，条款密密麻麻。
朝奉接过去看。才看几行，他眉毛就挑了起来；看到一半，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看完，他沉默了半盏茶时间。
这份契约光条款就分了八条，每条下面还有细则。
抵押物描述详细到每匹绸的规格、颜色、进价、销售价格。借款条款精确计算了利息——李游纠正了朝奉刚才的计算错误。还款条款加了宽限时辰的规则。抵押物保管责任明确了当铺义务。争议解决指定孙老先生仲裁……
朝奉看完，长长吐了口气。他干了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细致的契约。
“这些条款……”
“公平。”李游说，“保护双方利益。”
朝奉重新看了一遍。条款虽然复杂，但对当铺并无不利——明确了责任边界，减少了纠纷可能。只是不习惯。
“不可抗力赔偿这条，”他指着契约，“当铺规矩，赔当金的三成。你写五成，高了。”
“那改成四成。”李游让步，“但需注明：若损毁系当铺保管不当所致，须按估值七成赔偿。”
朝奉想了想，点头：“可以。”
“仲裁这条为什么要指定孙老先生？”
“孙老先生德高望重，双方都信得过。”李游说，“总比闹上公堂强。”
这话说到朝奉心坎上了。当铺最怕纠纷闹大。
“行吧。”他终于点头，“就按你这个契。”
他让伙计取来笔墨修改条款，又誊抄两份。李游仔细核对每处修改。
“现在签字画押？”朝奉问。
“还需要见证人。”李游说，“我已请孙老先生过来。”
话音刚落，孙老先生拄着拐杖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