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提着空食盒，走出茶铺。浅碧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李游站在原地，直到郑九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兄弟，”郑九挤挤眼，“周姑娘对你可真是上心啊。这又是送吃的又是送墨的，我老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哪家姑娘这么体贴。”
李游回过神，瞪他一眼：“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郑九嘿嘿笑，“你看周姑娘看你那眼神，跟看我老郑能一样吗？我跟你说啊，周掌柜私下问过我好几回了，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有没有定过亲……”
“郑大哥！”李游打断他，“今天还有正事呢。”
“对对对，正事。”郑九收起笑容，正色道，“晏府那边，真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李游摇头，“你留在茶铺，把今天中秋的赈济安排好。棚子搭好了吗？”
“搭好了！就在钱家米铺斜对面，五十人同时领粥没问题。米、油、干菜都备齐了，孙老先生捐的二十匹布也运过去了。我还请了西市那个说书的老王头，今晚在棚子边上说《嫦娥奔月》，热闹热闹。”
“钱百万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实了。”郑九压低声音，“听说他昨天又去开封府，想告咱们‘聚众’，结果被文书怼回来了。今天一早，他派人送了二十贯钱过来，说是‘捐给赈济’，我收了，登记了，当着街坊的面大声念了他的名字——嘿嘿，这下他想捣乱也不好意思了。”
李游笑了：“干得漂亮。”
他看看天色，时辰不早了。
“那我走了。”李游整整衣袍，“茶铺这边，还有今晚的赈济，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郑九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李游走出茶铺。
中秋的汴梁，热闹得不像话。家家户户门口挂灯笼，小贩的摊子摆满了街，卖月饼的、卖果子的、卖香烛的、卖兔儿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穿着新衣满街跑，大人们提着礼盒走亲访友，空气里飘着桂花香、檀香、食物的香气。
真是个盛世的模样。
李游穿过熙攘的人群，朝晏府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文具铺前停下。
铺子老板是个老头，正埋头刻砚台。
“掌柜的，”李游开口，“有上好的澄心堂纸吗？”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客官要多少？”
“十张。”李游说，“要最厚实的那种。”
老头从柜子里取出一叠纸。纸张洁白细腻，对着光看，有细细的帘纹。
李游摸了摸，手感极好。
“就这个。”他付了钱，将纸仔细卷好，拿在手里。
走出铺子时，系统忽然出声：
【宿主为何买纸？】
李游在心里回答：“去见宰相，空手不合适。送金银太俗，送古玩太贵，送这纸正好——文人雅物，价格适中，又不显巴结。”
系统沉默两秒：【宿主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比三个月前进步许多。】
“被逼的。”李游苦笑，“在这个时代混，不懂这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晏府在城东，离皇宫不远。这一带安静许多，高门大院，朱门紧闭，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游看着这些深宅大院，忽然想起系统那个“两年五万贯”的任务。
要完成那个任务，他必须撬动比钱百万强大百倍的力量。
而眼前这些高门之后，就藏着那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