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通判的考问
李游强压激动，对周若兰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那位可能就是张通判。”
周若兰一惊，转头看去。
这时，说书先生讲到孟获第七次被擒，终于心服口服，愿永不复反。台下掌声雷动。
张咏也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游深吸一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他拱手行礼，“方才听先生品茶时微微颔首，可是觉得这蒙顶茶尚可？”
张咏抬起头，打量李游一眼：“蒙顶茶是蜀地佳品，自然不差。小兄弟是外地人？”
“汴梁来的。”李游笑道，“来采买蜀锦，顺道尝尝蜀地风物。”
“哦？”张咏来了兴趣，“汴梁人？那可远了。一路辛苦吧？”
“还好。”李游顺势在对面坐下，“就是路上看到些景象，有些感慨。”
“什么景象？”
“货币之乱。”李游直视张咏的眼睛，“北方铜钱南流，蜀地私铸泛滥，交子真假难辨。一路走来，看到不少百姓因假票倾家荡产，实在……痛心。”
张咏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小兄弟对经济之事，倒是关心。”
“商人本分罢了。”李游说，“钱货流通不畅，生意就难做。就好比这交子，本是便利商贾的好东西，现在却成了害人的陷阱。”
“那你觉得，这陷阱该如何破？”
李游沉吟片刻：“学生浅见，无非八字：统一规制，官民共治。”
张咏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
“交子之弊，根源在杂乱。”李游说，“各家各户，自定规矩，自印自兑，信用全凭掌柜人品。要解决，就得定下统一的规矩：用什么纸，印什么纹，发多少票，存多少本，全部明明白白。”
“谁来定规矩？”
“朝廷定规矩，商户来执行。”李游说，“朝廷制定标准，核准几家大商号作为‘特许发行户’。这些商户按朝廷规矩发交子，每发一贯，就往官库存一定比例的现钱或物资作为保证金。朝廷派人定期查验，违规者重罚。”
张咏眼中闪过光彩：“继续。”
“然后，这些特许商户的票子，要能通兑。”李游越说越顺，“在汴梁能兑，在成都也能兑。这样商人走南闯北，就不用背着沉重的铜钱了。”
“那百姓呢？百姓用不用交子？”
“暂时不用。”李游摇头，“交子面额要大，至少一贯起。小买卖还用铜钱。等将来信用建立了，再慢慢推广到小额。”
张咏沉默良久。
茶馆里说书已经结束，茶客们渐渐散去。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得桌上的茶具泛着暖光。
“小兄弟，”张咏终于开口，“你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