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亲自在门口迎接。今天他没穿平时那身绸缎袍子,换了件深青色的布衣,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眉头拧成个疙瘩。
“李公子,周姑娘,你们可算来了。”他匆匆迎上来,压低声音,“里头已经吵翻天了。”
“怎么回事?”李游边走边问。
“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说张通判要上奏朝廷,推行什么‘特许联保汇兑票’。”王掌柜脚步匆匆,“十六户里分了三派:一派赞成,说早该整顿了;一派反对,说这是要砸大伙饭碗;还有一派在观望,两头看。”
穿过两道门,来到正厅。厅堂宽阔,能容百人。此刻坐了二十来人,围着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桌上茶烟袅袅,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李游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还有几道明显带着敌意。
王掌柜清了清嗓子:“各位,这位就是李游李公子,汴梁来的。旁边这位是周记绸缎庄的周若兰姑娘。”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人先开口了,语气不善:“王掌柜,咱们十六户议事,你请两个外人来,什么意思?”
王掌柜赔笑:“刘掌柜别急。李公子对交子改良有些想法,张通判颇为赏识。今天请他来,也是想听听外头的见解。”
“张通判赏识?”另一个胖乎乎的老者冷哼,“我听说,就是这位李公子给张通判出的主意,要搞什么‘特许发行’,把咱们十六户的买卖收归官营!”
这话像在油锅里撒了把盐,厅里顿时炸了:
“什么?收归官营?”
“那咱们这些年白干了?”
“我就说官府没安好心!”
“安静!安静!”坐在主位的老者敲了敲桌子。他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一开口就镇住了场面,“李公子既然来了,就让他先说。说完了,咱们再议。”
众人这才勉强安静下来。
李游深吸一口气,走到长桌前。周若兰默默站到他身侧半步后,既不抢风头,又能给他支持。
“各位掌柜,晚辈李游,汴梁人。”李游拱手环礼,“今日冒昧打扰,实在唐突。关于交子改良之事,晚辈确有些想法,但绝非要把各位的买卖‘收归官营’。”
“那你说说,到底要怎样?”那个刘掌柜不依不饶。
李游从怀中取出几页纸——是昨夜跟张咏讨论时用的简图。他铺在桌上,手指点着最上面的架构图:
“晚辈的想法,可以总结为八个字:官定规矩,民来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