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小节：风起青萍末
十月最后一天，益昌号王掌柜派人来客栈传话时，李游正在房里补觉。
昨夜跟张咏熬了个通宵，天亮了才回客栈，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结果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客栈伙计的敲门声吵醒。
“李公子，益昌号的伙计在楼下等，说王掌柜有急事请您过去。”
李游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推开窗一看，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院子里，周若兰正跟陈叔清点这几日采购的蜀锦样品，一匹匹铺在石桌上，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什么急事？”李游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伙计在门外答：“王掌柜没说，但看样子挺急的。来了两拨人传话，说是……十六户联保要开紧急会。”
李游动作一顿。
十六户联保——益州交子界最有权势的十六家大商号组成的联盟。他们这时候开紧急会，只可能为一件事：张咏要推行交子改革的风声，已经漏出去了。
果然，消息这东西，在官场上可能还瞒得住，在商人圈里根本藏不住。商人的耳朵比兔子还灵，鼻子比狗还尖。
匆匆洗漱下楼，周若兰迎上来：“出什么事了？”
“十六户要开会。”李游压低声音，“估计是张通判那边的动静传出去了。”
周若兰眉头微蹙：“这才隔了一天……”
“在商界，一天足够消息传三遍了。”李游苦笑，“你跟我一起去吗？”
“王掌柜只请了你。”
“那就一起去。”李游很干脆，“你现在是商盟副理事长，也该见见这种场面。况且……”他顿了顿，“有些话，女子说起来可能更让人听得进去。”
周若兰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李游的意思——在全是男人的场合，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发言，往往能让激烈的争吵暂时降温。
她点点头：“那我去换身衣裳。”
半刻钟后，两人坐上益昌号派来的马车。赶车的是王掌柜的亲信，一路无话，只把车赶得飞快。
马车在成都繁华的街巷中穿行，最终停在城北一座气派的宅院前。黑漆大门，石狮威武，门匾上四个鎏金大字：“蜀商公所”。
李游下车时，抬头看了看那匾额。字体雄浑，看得出是请名家题写的。这里是益州商界真正的权力中心——十六户联保平日起居、议事、乃至处理纠纷的地方。
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墙角抽烟闲聊。见李游和周若兰下车，都投来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