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办的是‘乱象’。”李游一字一句，“什么是乱象？私发假票、准备金不足、坑骗百姓——这些才是乱象。如果咱们主动整顿，主动清理门户，在钦差来之前就把乱象整治了，那钦差来了，看到的是一个规范的、有序的交子市场，还会‘查办’吗？”
这话让几个掌柜眼睛一亮。
对啊，钦差是来查乱象的。如果乱象没了……
“怎么整治？”李掌柜问。
“很简单。”李游快速思考，“第一，十六户联保内部自查。各家公开自己的发行额、准备金、兑付记录。不足的，限期补足；造假的，主动清退。第二，清理小交子铺。那些没实力、没信誉的小铺子，要么并入大铺，要么清盘退出。第三，制定临时规范，在钦差来之前先运行起来。”
他看向刘掌柜：“刘掌柜，您反对改革，无非是怕利益受损。但您想想，如果钦差来了，看到交子乱象依旧，一气之下把整个行业都禁了，您损失更大，还是现在整顿一下损失大？”
刘掌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反对改革，是为了维护现有利益。但如果行业都没了，还谈什么利益？
“可是……”钱掌柜犹豫，“现在整顿，来得及吗？”
“来得及。”李游斩钉截铁，“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七八天足够做很多事。至少，能让钦差看到我们的诚意和行动。”
他环视一周：“各位，这是最后的机会。是等着钦差来，把咱们一锅端了；还是主动整改，给这个行业争取一条活路？”
长久的沉默。
终于，李掌柜先开口：“我同意。老刘，你也别犟了，这时候再斗，对谁都没好处。”
周掌柜、吴掌柜也点头。
那几个观望的掌柜互相看看，也缓缓举起手：“我们……也同意。”
现在，只剩刘掌柜和他的铁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掌柜脸色变幻，手里的铁核桃转得飞快。他看看李游，看看其他掌柜，又看看门口——那里有他带来的六个护卫。
但最终，他长叹一声，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
“罢了！罢了！”他咬牙道，“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条——整改可以，但不能动我刘家的根本。发行额、准备金，我可以公开，但具体数目，得容我些时间准备。”
这就是让步了。
李游心里松了半口气。他知道，刘掌柜这种人，不可能完全服软。但只要他表面上同意整改，就有操作空间。
“好。”李游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从今天起，十六户联保成立‘整改会’，由……由李掌柜牵头，刘掌柜副之，尽快拿出整改方案，在钦差到来前实施。”
这个安排很巧妙。李掌柜是改革派，但资历老，为人公正；刘掌柜是反对派头子，让他当副手，既给了他面子，也能让他参与进来，减少阻力。
刘掌柜哼了一声，没反对。
会议到此，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走出蜀商公所时，天色更阴了，飘起了细雨。
马车上，周若兰轻声说：“你刚才真镇定。”
李游苦笑：“装的。后背都湿透了。”
“那张通判的奏折……”
“应该是朝中有人作梗。”李游皱眉，“苏先生说得对，这事牵扯的利益太大了。但派钦差来……这招更狠。”
“那我们怎么办？”
李游沉思片刻：“两件事。第一，尽快帮十六户把整改方案做出来，至少让钦差看到成效。第二……”
他看向周若兰：“我们得准备回汴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