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毒谋与离歌
“这么快?”
“钦差一来,成都就要变天。”李游说,“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靶子。而且,真正的战场不在蜀地,在汴梁。朝堂上的博弈,才是决定改革成败的关键。”
周若兰点点头,没再问。
马车在细雨中驶回客栈。
刚到门口,王小郎就迎上来,脸色更白了:“李公子,周姑娘,不好了!”
“又怎么了?”
“我爹……我爹不是生病!”王小郎声音发颤,“郎中说,是……是中毒!”
李游和周若兰同时一震。
“中毒?”
“对!”王小郎急得眼圈都红了,“郎中说,症状像吃了‘断肠草’的汁液,量不大,但能让人上吐下泻,浑身无力。要是剂量再大点……人就没了!”
李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商业斗争了。这是要人命。
“报官了吗?”
“报了,但衙门的差役来看了一眼,说是‘吃坏了东西’,草草录了个口供就走了。”王小郎哭道,“我爹说,这事肯定跟刘掌柜有关。昨天下午,刘掌柜派人送了一盒点心来,说是‘新开的铺子,尝尝鲜’。我爹吃了两块,晚上就……”
周若兰捂住嘴,脸色煞白。
李游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低估了对手的狠毒。也低估了这场斗争的残酷。
“王小郎,”他沉声道,“带你爹换个地方养病,别住家里了。多请几个护院,日夜守着。吃的用的,全部从外面买,买回来先验。”
“好,好!”
“还有,”李游顿了顿,“告诉你爹,整改的事,我们会盯着。让他安心养病,别再操心。”
王小郎连连点头,匆匆走了。
李游和周若兰站在客栈门口,雨丝飘在脸上,冰凉。
“李游,”周若兰轻声问,“我们……会不会也有危险?”
李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成都。”
“可钦差还没来,整改方案……”
“方案我会连夜写出来,交给李掌柜。”李游下定决心,“但我们必须走,越快越好。这里的水太深了,再待下去,下一个中毒的,可能就是我们。”
周若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但很稳。
“好。”她说,“我跟你一起走。”
回到房间,李游立刻铺开纸笔,开始起草整改方案。他写得很快,思路清晰——这是三个月来对交子体系深入研究的结果,也是今天会议上那些想法的系统化。
他列出了十条具体措施:
一、十六户联保成员须在三日内提交近三个月的发行记录和准备金账目。
二、设立公估房,由第三方审核各户准备金真实性。
三、制定统一的交子样式和防伪标记。
四、建立准备金公示制度,每月初一在蜀商公所门外张贴。
五、设立兑付保证金,每户缴纳五百贯,用于应急兑付。
六、清理合并小交子铺,十六户以下规模者限期并入大铺或转行。
七、建立投诉受理机制,百姓可凭问题交子到公所投诉。
八、制定违规处罚条例,造假者永久逐出行业并送官查办。
九、成立行业仲裁会,处理商户间纠纷。
十、定期召开行业会议,通报情况。
写完后,他又补充了一份给李掌柜的信,详细说明了每一条措施的操作要点和可能遇到的阻力。特别是针对刘掌柜可能耍的花招——比如虚报准备金、拖延提交账目等,都给出了应对建议。
写完时,天已经黑了。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
周若兰端来晚饭,简单的一菜一汤。“吃一点吧,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李游这才感到饥肠辘辘。两人默默吃了饭,谁都没说话,但都能感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饭后,李游把方案装好,叫来客栈伙计:“麻烦把这封信送到东市李记绸缎庄,交给李掌柜本人。务必亲手交给他。”
伙计接过信,看李游脸色凝重,也不敢多问,撑了伞就出去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周若兰问。
“明天一早。”李游说,“今晚收拾好东西。别带太多,轻装简行。”
周若兰点点头,开始整理行装。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还有那个装着她父亲账本的小木盒——那是周记的命根子。
李游的东西更少。他来蜀地时就一个包袱,现在多了几本书稿和笔记。他小心地把苏舜卿给的那本《钱法要义》包好,和商盟的章程草案放在一起。
收拾停当,已是深夜。
两人都没睡意,坐在窗边听着雨声。
“这三个月,像做梦一样。”周若兰忽然说。
李游看向她。烛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