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按你留下的章程做事。”周若兰终于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李游,我有时候觉得,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你的想法,你的见识,都和我们不一样。”
李游心中一震。他想起她记录的那些呓语,那些关于“系统”“任务”“回家”的碎片。
她知道了什么?猜到了什么?
“如果……”他艰难地开口,“如果我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呢?”
周若兰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那又怎样?你就是你。我认识的李游,是在西市开茶铺、建商盟、救了我爹、也救了周记的李游。这就够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李游眼眶发热。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充满危机的世界,有一个人,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只因为他就是他,就愿意无条件地信任、支持、陪伴。
这比任何承诺都珍贵。
“周姑娘,”他握紧她的手,“等我伤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大相国寺。”李游说,“听说那里的腊梅开得极好,我们去看看。”
周若兰的脸更红了,她轻轻抽回手,站起身:“鸡汤要凉了,快喝吧。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她转身要走,李游叫住她:
“若兰。”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周若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除夕夜,”李游说,“我们一起守岁吧。”
她的背影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房门开了又关,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游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鸡汤,一口一口喝完。
窗外,雪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西市的喧嚣更盛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欢笑声,汇成一首充满烟火气的除夕序曲。
李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冽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腊梅的幽香,带着炊烟的味道,带着年的气息。
远处,汴河上的冰反射着阳光,像一条银带穿过城市。更远处,皇城的飞檐在雪中若隐若现,肃穆而庄严。
这座千年古都,正在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而新的一年,注定不会平静。
贝州起义的烽火,内库与商盟的博弈,朝廷改革的反复,还有他心中那个关于金融变革的梦想……
一切,都将在庆历二年,拉开序幕。
李游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个时代真实的温度。
他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条路很难,很险,但他不再孤独。
有郑九这样的伙伴,有周若兰这样的知己,有商盟这么多商户的支持。
还有,那段来自千年后的记忆,那些关于金融、经济、历史的认知,是他最强大的武器。
“系统,”他在心中轻声说,“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帮我一把。帮我改变这个时代,帮这些人,找到一条更好的路。”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市声,还有心底那个清晰的声音——
路在脚下,走就是了。
李游关上窗,回到桌边,重新翻开账簿。
伤要养,路要走。
而这条路上,有光。